黄二夫人与黄七郎对视一眼,轻声道::“你弟弟早已敲打下人,不会传到外头去。”七郎给她?的理由是,兄长什么都?不记得,若是朝廷知晓,要他回去当差,一时怕是无法应对。五郎“死”后,小小的七郎很快就崭露头角,如今二房的大事都?由七郎做主,她?虽不明白,却也习惯了听儿子的话。
七郎却顿时明白他的防备和猜测没有错,兄长的“死”果真有蹊跷。
当着黄二夫人的面,黄承望什么都?没有说,只当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待兄弟二人离开正?院后一路闲聊,到一僻静之?处时,七郎却忍不住追问他:“兄长,你坠河之?事,是否是人为?”
黄承望眸光一暗,没有立即回答,实然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此事过于冲击,他在金水河中垂死挣扎之?时都?一直没想明白:那个一直温柔可爱的女子缘何会突然不再倾慕于他,还?对他痛下杀手?
这份沉默却让七郎激动起来:“是陈四姑娘做的,对不对?”那日,他分明看?见?兄长从小厮手里接了一封信,便喜不自胜地出府赴约,在他想来,除了那个出身?高?贵的未来嫂嫂,没人会让兄长有如此作态。
当时心?情有多促狭,听闻噩耗后他就有多怀疑。
可陈家势大,他怕他告知母亲怀疑的真相后,母亲会不管不顾和陈家闹起来,黄家底子这样薄,如何能斗得过那些人?
然而不能给兄长伸冤,他更是夜夜难寐,仇恨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
黄承望惊讶他会怀疑陈四姑娘,毕竟在黄家人眼里,包括过去自己的眼里,那都?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
“兄长不知,那日你赴约……且你死后……”
七郎诉说了自己的怀疑根由,和陈家对他入国子监之?事暗中的针对,难得像个委屈的孩子一般在兄长面前大倒苦水。
又恨恨道:“偏坏人遗臭万年,如今人家可出息了……”
黄承望目光沉下来,不曾想陈家整个家族都?是如此背信弃义无情无义之?人,更未料到,陈四姑娘在背叛他之?后,会转头嫁给自己的姐夫做续弦,那周绍,如今更是有了郡王王位。
难道是为了攀高?枝才对自己痛下杀手?可当日,英国公夫人还?在世,莫非是她?身?子早就不行了,而此事只限于陈家知晓?
一切的事情都?是如此扑朔迷离,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日他并?非无故坠河,而是陈阅微从背后推他入河,他并?非全然不通水性,坠河后出于本能本可游上岸,却有人用竹竿不断击打他的头部?,直至他无力失去知觉。
她?要杀他,不仅是一时恶念,而是不想给他片刻生机的恶毒。
……
回到房中,见?到杨英时,黄承望的表情才松懈下来。
杨英急急迎上来,问他去了何处,让她?好?生担心?。
黄承望看?着她?,郑重地道:“英娘,我都?想起来了。”
他缓缓道出身?份来历,声音平静却沉重。杨英怔怔望着他,虽早有猜测,亲耳听闻仍是心?头发紧。
“你因何坠河?”
看?着妻子,黄承望下意识地隐瞒:“是意外。”纵是如此,杨英也心?疼得厉害——竟是从京城一路被水流冲过去的,其间九死一生,多么凶险。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抱抱他,可却难免迟疑:仍旧是那样一张脸,可说话的语气、气势和眼神,都?与从前有很大分别。
深思中的黄承望注意到妻子的小情绪,失笑地伸出手将她?带到自己怀里:“在想什么呢?”
杨英微怔,抱紧了他的腰身?,旋即也轻轻笑了起来。
……
黄承望恢复身?份后,两?人照常如普通夫妻般起居在一处,原本被主子敲打后讳莫如深的下人们渐渐也知晓了,这位杨姑娘是五少爷的救命恩人,两?人在乡间结识,成了亲,有了夫妻之?实。
府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言说这杨姑娘不过是猎户之?女,怎生能配得上有官身?的五少爷?若说是做妾,那还?说得过去,若是正?室夫人,实在是门第悬殊了些。
当杨英第三回听见?这些话时,她?的表情已经习以?为常。这些话有些刺痛她?,但只要那个人仍旧把她?当做妻子,她?就不会自卑地放弃自己的位置。
可这一日,她?从园子里健体后回来,却偶然听见?了黄承望与他的婶母黄三夫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