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爷爷去世了。临终前,他让我一定要告诉您:那首史诗,他已经不再只唱给山谷听了。现在,他每天清晨对着手机唱,说要让全世界的孩子都知道,我们的祖先是如何在风雪中活下来的。他还说,苏婉女士不是客人,她是我们的亲人。”
信纸背面,贴着一张照片:雪山之下,一群柯尔克孜族孩子围坐在祭坛旁,手中拿着打印出来的《未命名》专辑封面,齐声高唱《大地之息》。其中一个小女孩闭着眼,嘴角扬起,神情宛如当年聆听阿布都热依木吟唱的苏婉。
艺菲看完,久久不动。良久,她起身走到录音室,打开尘封已久的服务器终端,输入一串密码。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苏婉?私人文档?仅限继承者开启”。
她犹豫了几秒,点击进入。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段视频、一份手稿、一张地图。
视频画面昏暗,显然是偷拍。镜头对准一间病房,苏婉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正在与一名陌生男子交谈。那人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作证,名字模糊不清,但从角度判断,应是当年参与“情感编码”初期实验的研究员之一。
只听苏婉虚弱地说:“……我知道你们后来修改了原始协议,把‘共情唤醒’变成了‘情绪调控’。但我无所谓。只要种子还在,总有人会把它重新种回去。”
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问:“值得吗?你本可以拿诺贝尔奖,或者成为国家顾问。”
她笑了:“如果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听见有人对我说‘你不该存在’,你会明白吗?”
画面戛然而止。
艺菲眼眶发热。她点开第二份文件??手稿标题为《共频原理?非技术版》,全文共一万两千字,用极简的语言解释了“情感共振”的本质:它并非科技产物,而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的人类本能。当足够多的人在同一频率上表达真实,系统便会自动激活,如同萤火虫群在夏夜同步闪烁。
最后一张地图,标记了七个红点,分布在中国不同省份。每个点旁都有一行小字注释:
-云南勐腊:第一个听我唱歌的孩子
-四川汶川:废墟里递给我半瓶水的男人
-内蒙古额济纳:为我修好断弦马头琴的老人
-广西百色:藏匿我三个月的教师夫妇
-新疆伊宁:教会我维吾尔语谚语的出租车司机
-西藏措勤:陪我在暴风雪中行走一夜的喇嘛
-黑龙江漠河:把我从结冰河面拉上来的护林员
而在地图最下方,有一行苏婉亲笔补写的字: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研究所’。
>我所做的,不过是把他们的声音,
>编成了代码。”
艺菲合上电脑,走出房间。夜已深,星河横贯天际。她抬头望着,忽然想起苏婉最后一次清醒时说的话:“别为我悲伤……我已经活过了……而且……唱完了……”
此刻,万里之外的纽约时代广场,一块广告屏忽然跳出一段无声影像:黑白画面中,苏婉坐在轮椅上,面对麦克风,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读出唇语:
>“轮到你们了。”
紧接着,屏幕切换成实时直播画面:北京胡同里,一位卖煎饼的大妈戴着耳机边干活边哼《醒来》;重庆十八梯的老茶馆,几个老爷子用川剧腔调翻唱《我不是错误》;深圳科技园的深夜办公室,程序员们集体戴上耳机,同步收听《钢筋森林》……
世界各地的公共空间,陆续出现同样的画面。没有人组织,没有品牌赞助,就像一场静默的起义。
#我在唱给你听
这个话题再度登上全球热搜榜首,十年未衰。
而在腾冲的山谷深处,晨雾尚未散去。一只野兔跃过草地,惊起几片花瓣。它们打着旋儿,落在无字碑顶,又被风吹起,飞向远方,像一封永远寄不出去、却始终在路上的情书。
风中,似乎又有谁在轻轻哼歌。
这次,不再是《穿云》。
而是一段全新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