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庙,最高层。
空荡的大殿内有四根红漆巨柱笔直而立,撑起学宫十余丈的穹顶,日照香炉,缕缕紫烟在日光之下袅袅升起。
陆泽来到殿中,对着面前仪态随意的院长大人躬身见礼:“学生陆泽,见过恩师,。。。
长公主殿上微微一顿,眸光微闪,似是听出了云鹿话中深意。她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转过身来,正面对着陆泽,目光如水,却又似能穿透人心。山风拂动她的裙裾,月白长裙如云卷云舒,衬得她恍若凌波仙子,不染尘俗。
“雾外看花……”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扬,“你倒是个通透人。”
云鹿神色平静,拱手道:“殿下谬赞,臣不过一介书生,所见所思,皆不出方寸之间。所谓雾里观花,不过是因京城繁华太盛,人事纷杂,真相往往藏于表象之后,非一眼可尽览耳。”
“好一个‘非一眼可尽览’。”长公主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北辰家的子弟,果然不同凡响。我原以为你只是诗才出众,未曾想谈吐之间,亦有如此见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屋檐之上,语气忽而低沉:“这京城,看似锦绣无边,实则暗流汹涌。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宫闱之中,权谋交错。便是这书院,也非净土。你以为张慎先生为何独为你题《边州》?你以为怀庆今日为何亲临此地?”
云鹿垂眸,不语。
他知道,这一问,并非真要他回答。
长公主缓缓道:“边州者,不止是边关之州,更是忠烈之州、死战之州。你那首诗,写的是将士豪情,却也映照出朝中无人敢言之痛??国虽大,可用之将少;兵虽众,可托之臣寡。你以‘醉卧沙场君莫笑’开篇,便已点破天下武备空虚、文官畏战之弊。此诗若传至边关,必能激励三军;若入朝堂,则恐触怒权贵。”
她说到这里,凤眸微凝,直视陆泽:“你可知,写下此诗,已有杀身之祸?”
云鹿抬眼,目光澄澈如秋水:“臣知。”
“那你为何还要写?”
“因为该写。”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若无人敢言战事之艰、将士之苦,那这万里河山,终将沦为他人砧上鱼肉。诗可杀人,亦可救国。臣不敢自比圣贤,但求无愧本心。”
长公主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未语。
风从七楼窗棂间穿过,吹动她额前几缕青丝,也吹动了案上那一卷尚未收起的《边州》原稿。纸页翻飞,墨迹犹新,仿佛还带着作者执笔时的热血温度。
忽然,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欣慰的笑意。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很好。”
随即转身,裙摆轻旋,如月下莲开。
“陆北辰,你比我想象中更值得期待。”
她说完这句话,便欲离去。
云鹿却忽然开口:“殿下留步。”
长公主止步,未回头,只道:“何事?”
“臣尚有一问。”
“讲。”
“殿下今日前来,真是只为见《边州》作者一面?”
这一次,轮到魏渊沉默。
片刻后,她缓缓侧首,眼角余光扫过陆泽,声音清冷如霜:“你觉得呢?”
云鹿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若只为见人,不必亲登七楼;若只为赏诗,不必与臣独对。殿下此举,必有所图。”
“大胆。”她轻声道,却没有怒意,“你竟敢揣测本宫心思。”
“臣不敢揣测,只是观察。”云鹿语气平和,“殿下入阁时,脚步略缓,似在等某人离开;登楼时,刻意避开书院巡查弟子;与臣对话之际,始终背对门窗,以防被远处窥视。此三者,皆非寻常探访之举。再者,殿下明知《边州》作者乃臣,却仍假借‘听闻新作’之名而来??分明是为掩人耳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打更人陆泽,七品君子境,在书院地位卑微,何德何能让长公主亲自登门?除非……有人授意,或事态紧急。”
长公主终于完全转过身来,美眸深处泛起波澜。
“你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