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花突然开始发烧加食欲不振,然后老郑半夜起床口渴去厨房倒水、迷迷糊糊地不小心在厨房摔了一跤。我和我妈带小棉花和老郑去医院看病治疗,忙得不可开交。但因为我每天都和那个女孩子一起玩,想着至少得先上线和人家打声招呼。”
“结果,我的这台电脑居然出现了故障,我自己修不好,又没时间带去电脑店维修。我俩除了游戏作为媒介,也没有加其他任何的联系方式。因此,自那天起,我们就失联了。”
“什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可能就是了。明明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解释,却变得比翻山越岭都要困难。后来,老郑是痊愈了,但小棉花却没能熬过败血症,永远地离开了我。”
“等整理完情绪修好电脑,我每天上线给那个女孩子留言,就这么整整等了她两个月,她的头像却再也没有亮起过。”
一口气说到这儿,他轻阖了阖眼眸:“……那个夏天对我来说,是非常割裂的。我明明收获了那么多的快乐,却晚节不保,不仅失去了小棉花,还对我那么珍视的朋友失了约。”
当他认真地陈述这整件事的经过时,穆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直到这一刻,郑抒泽才意识到了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侧目朝身旁的女孩看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穆茶木愣愣地坐在那里,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也是郑抒泽第一次见到她落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神仙大人顿时整个人都慌到不行。
他一边手足无措地去翻纸巾盒,一边慌慌张张地想要把她拥进怀中安抚:“……我就说你听了可能会不开心,但是茶茶你要知道,既然我能把一切都老老实实地对你说出来,就说明这件事在我心里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那是我青春中不可抹去、真实存在的一部分,但那种情感,也只是懵懵懂……”
“……什么名字。”
没等郑抒泽把话说完,穆茶忽然语带哭腔地打断了他。
他愣了两秒:“什么?”
穆茶:“你说的这个女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郑抒泽似乎又有些难以启齿:“……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但是她在游戏里的ID……”
穆茶:“栖茶,她叫栖茶,和我一模一样,对吗?”
这下,郑抒泽是真的傻眼了。
“你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是在海底迷宫,你救她的时候,她正在被五条海毛虫围攻。”
“你们最喜欢去宝象国找卡牌仙子打牌,或者去傲来渔港钓鱼。钓鱼的时候,你总是会故意朝她那边抛鱼饵把她的鱼钓走,气得她追着你打。”
“月亮湾底下的琢月城,是你们最常去散步的地方。”
……
郑抒泽手里的纸巾盒应声落地,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又哭又笑,像一只小花猫一样地说出了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身在梦中的话:“阿泽,我是栖茶。”
是你年少时阴差阳错才失约的故人栖茶。
也是百转千回再度与你相知相爱的栖茶。
自在他电脑上看到那位白衣仙客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第一时间认出了他来。
哪怕这游戏中存在着千千万万个这样的龙太子,但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这位独一无二的“疏泽”。
她曾以为这位故人,会成为她青春中永远的遗憾。可她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她和这位故人的缘分,竟能跨越时间的长河,深厚到这般境地。
爱神以一种谁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他们在年少时因为追逐着缭绕着他们的红线而失散,却又在他们成年以后,悄然地用红线再次将他们紧紧地牵到了一起。
就像她当初得知她恋慕的疏泽就是郑抒泽一样,当发现她青春中失散的故人其实也是他的那一刹那,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果然是他,是他真好。
在外人听起来如此荒谬又不可置信的巧合,在他们俩的身上,却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得如此顺理成章又理应如此。
“……我当时,也等了你好久好久。等到后来,我都不小心把密码给忘了。”
她这时抬手揉了揉自己通红的眼眶,想哭又想笑,“我还一度埋怨过你,想着就算你是有意想要回避,也起码可以给我一句说法,断了我的念想,玩失踪冷暴力算是什么好汉。”
郑抒泽半靠半瘫在椅子上,他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就这么少见地宕机了好几分钟,他才终于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神魂。
若是穆茶仔细去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眶,此刻也悄声无息地氤氲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只是,因为那层雾气极淡极浅,一时半会儿很难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