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里,沉默又汹涌的对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反正小莫同学已经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他眼前只有这些争先恐后的概念,只有正在朝某种未知转化的幽月寒。
世界是我的牡蛎身旁有一个纸折出来的沙漏,里头有细碎的金沙,从上面漏到下面,漏完了之后又会自动转过来,再度从上面漏到下面。
但是小莫同学没有注意这沙漏颠倒过几次,因此实在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觉得自己精疲力尽,也能感觉到兰湘沅和世界是我的牡蛎精疲力尽。
大家都坚持不了多久了,哪怕是那几个来帮忙的概念。
汗水不停从额头上渗出来,又蜿蜒着淌过脸颊,小莫同学的视线开始变花,周围那些水母一样的意识体,都连绵成模糊一片。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半辈子,马上就要将一辈子都交代在这里了。
而且……
而且心里很烦躁,又想起了爷爷,想起自己在海市蜃楼里对着爷爷下手。
世界是我的牡蛎说,人不会因为一次幻象就滑坡。
但是,他不是个正常人。
他从生下来起,就一直在影响周围的人往坏处走。无心之失尚且如此,一旦有了自己可以伤害别人的这种认知,就更加会让周围的人痛苦不堪。
像他这样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应当有自知之明,应当在自己害了更多人之前自己解决掉自己,让那些人从此轻松。
小莫同学不知不觉松开了握着宽背刀的手,刀从他手上脱落,跌在纸鹤上。
世界是我的牡蛎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去就看到小莫同学抱着脑袋跪在纸鹤上。
刚才被他横扫的概念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都猛烈地反扑回来。
原本被他死死守住的最后一条缝隙,现在像是和他融合了,概念们融入他的身躯,然后又从他的身躯穿梭进来,涓滴不断如同细流。
世界是我的牡蛎立刻撒出一把纸鹤,试图堵住涌进来的这一脉细流。
兰湘沅也注意到这边不对劲,余光飘过,看出是小莫同学被影响了,立即打个响指,从福厄轮中拽出一缕白雾,让它飘向小莫同学。
白雾绕着小莫同学飘荡一圈后,凝聚成硕大的狮子头,冲着小莫同学发出低沉的吼声。
高频震颤的声波让小莫同学迷茫的眼睛猛然睁大,下意识又抓起一旁的宽背刀。
“发生什么事了!有敌袭吗?”
喊出这话的同时,刀已经朝着白雾劈过去。
白雾早已经转换方向,朝这边涌进来的概念而去。
刀光也就顺着白雾引导,劈在涌进来的概念身上。
概念发出类似于钢铁被腐蚀的吱吱声,又消失不见。
小莫同学有些惊讶,他在这声音中恢复了更多神智,但也出现了更多茫然。
原本能够看清的概念,忽然变成介于清晰和模糊之间的存在,他只知道自己清理掉了一些东西,但看不清清理掉的东西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看清,他觉得自己知道的是什么,他想要努力睁大眼睛,把自己理应知道也本来知道的事情想起来看清楚,却怎么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