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终于放下了执念。
地球同步轨道上,铭记号星环缓缓调转方向,不再对准南极,而是面向太阳。其表面忆晶体阵列集体激活,投射出长达数千公里的光影画卷:从远古洞穴壁画到现代城市灯火,从战火废墟到星际移民船队,每一帧都是人类记忆的切片。而在画卷尽头,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我们选择记住。”**
林远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他想起小时候,老研究员曾问他:“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盘龙谣》,你还愿意唱吗?”
那时他答:“当然不愿意,没人听的歌有什么意义?”
如今他懂了。
意义不在听众多少,而在唱的人是否真心。
他低头,发现吉他弦上又凝结了一颗新露珠。但这颗不同,它内部似乎藏着一点金光,像一颗微缩星辰。他轻轻拨动琴弦,露珠应声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不远处的冰隙。
刹那间,整条裂谷底部亮了起来。
无数冰晶开始共振,折射出层层叠叠的画面??有战士临终前握住战友的手,有母亲抱着婴儿在防空洞里低声哼歌,有科学家在实验室倒下前按下最后一个按钮……这些都是未曾记录的历史碎片,被遗忘在时间夹缝中,此刻却被《盘龙谣》唤醒,成为盘龙神剑的一部分。
原来,所谓“神剑”,不过是千万普通人不肯放手的温柔。
就在此时,空气中传来脚步声。
林远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旧式军装的老者缓步走来。他面容苍老却眼神清明,胸前挂着一块破损的忆晶体,嘴角含笑。正是守夜人。
“等了很久了。”老者说,声音沙哑却温暖,“不是等救世主,而是等一个愿意开口唱歌的孩子。”
林远站起身,喉咙发紧:“您……一直都在?”
“不在。”老者摇头,“我只是被‘记得’唤回来的影子。只要还有人哼起那首歌,我就能短暂现身一次。不多不少,刚好够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林远哽咽,“该说谢谢的是我。是您们撑到了今天。”
老者笑了笑,伸手轻抚他的头顶。那一瞬,林远脑海中涌入大量记忆画面:初代执剑人如何在末日之战中集结各国遗民,如何将情感编码植入忆晶体网络,如何明知必死仍坚持发送最后一道信标……这些都不是历史课本里的英雄史诗,而是夹杂着恐惧、犹豫与爱的真实人生。
“孩子,”老者低声道,“盘龙神剑不需要主人,只需要传递者。你现在做的,就是最重要的事。”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淡化。
“等等!”林远伸出手,“您叫什么名字?至少让我知道您的名字!”
老者顿了顿,微笑道:“名字早就忘了。但如果你非要记点什么……就记住这个时刻吧。记住风的样子,记住露珠的温度,记住你心里那份不想让任何人消失的心情。”
然后,他彻底消散在晨光中。
林远久久伫立,泪水滑落,砸在吉他面板上,溅起细微涟漪。
他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相见。只要还有人记得这段故事,守夜人就会一次次归来。
他也知道,这场战争从未真正结束。遗忘永远会卷土重来,冷漠会滋生,历史会被篡改。但只要有人还在歌唱,还在写诗,还在深夜望着星空喃喃“我记得你”,那么盘龙神剑就不会熄灭。
他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要写一首新歌。
不为胜利,不为纪念,只为告诉未来某一天可能孤独迷惘的孩子:
曾经有一个少年,在冰雪中央弹奏了一首不成调的歌。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