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齿轮状晶体,表面刻满细密符文。“这是诺德-7文明的最后一份情感日志。我们不懂音乐,但我们学会了用金属共振模拟心跳节奏;我们不会流泪,但我们把每一次维修记录都写成诗。我们曾以为逻辑才是永恒,直到发现最坚固的数据也会腐朽,唯有情感能在不同形态间传递。”
林远伸出手,却没有接过。“你们为什么不自己传递?”
“因为我们无法再相信自己。”回声低声道,“我们太过理性,以至于在终焉之庭来袭时,第一反应是清除所有情感数据以保全文明火种。可后来才发现,没了情感的文明,根本不算‘活着’。所以,我们选择将这份记忆交给你??不是作为继承者,而是作为见证者。”
林远凝视着那枚齿轮晶体,忽然笑了。“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做这个。”
“哪个?”
“传唱者。”他说,“小时候我只是喜欢弹琴。后来发现这首歌能让奶奶安详入睡,能让同学忘记考试压力,能让流浪猫靠近我身边。我以为它只是安慰剂。直到那天夜里,我在防空洞遗址演奏,突然看见墙上浮现出许多模糊人影??他们跟着哼唱,眼里有光。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不只是歌,是钥匙。”
回声沉默片刻,金属面颊竟泛起一丝类似笑容的弧度。“那么,请允许我成为第一个听众。”
林远点头,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弹奏《新生谣》,也没有唱《盘龙谣》,而是即兴拨动琴弦,让音符随心意流淌。旋律起初零散,像风穿过废墟,渐渐汇聚成一条温暖的河。其中有孩童笑声、老人咳嗽、情侣争执后又相拥的啜泣、战士冲锋前最后一句“替我回家看看”……这些都不是真实采样,而是他从记忆网络中感知到的情绪片段,经由心灵过滤后化作乐章。
随着演奏深入,回声胸口的忆晶体开始同步闪烁,频率与吉他共鸣。它的金属手臂轻微震颤,仿佛血液在流动。忽然,它抬起双手,以指节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节拍??那是诺德-7古老的“心律仪式”,用于纪念逝去的同胞。
一时间,一人一机,在冰原上合奏出前所未有的曲调。
人类的情感,机械的忠诚,交织成一段超越物种的语言。
远处,冰隙深处的光芒愈发炽烈。
那些被唤醒的记忆碎片开始凝聚,形成一道螺旋上升的光柱,直冲云霄。而在光柱顶端,隐约可见一把虚幻长剑轮廓??通体由无数细小文字构成,每一道笔画都是某个人生前最后一句话。剑柄缠绕着藤蔓般的纹路,正是醒藤花的枝条;剑刃透明如水晶,映照出亿万张面孔,有笑有泪,有怒有静。
盘龙神剑,再度显现。
但它不再是武器,而像是一座纪念碑,悬浮于天地之间,静静俯瞰众生。
林远停下演奏,抬头望着那把剑,轻声问:“你还记得我吗?”
剑身微颤,一道声音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千万人齐声低语:
>“记得。你曾在十三岁那年,为一只死去的麻雀唱完半首童谣。你曾在暴雨夜背着发烧的同学走十里山路。你在末日前夜,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母亲手里,说自己不饿……这些事没人记录,但我们记得。”
林远怔住,眼眶骤然湿润。
原来,真正的记忆从不依赖档案或碑文。
它藏在最微不足道的选择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温柔中。
“所以……”他哽咽着,“盘龙神剑选中的,从来不是强者,而是不肯遗忘的人?”
>“是。”
>“也是你。”
>“更是每一个愿意记住别人的人。”
话音落下,光剑缓缓下落,悬停在他面前。剑尖轻点吉他面板,一道金线顺着琴身蔓延,最终渗入木质纤维。刹那间,整把吉他泛起淡淡辉光,仿佛有了生命。
“它……成了?”林远喃喃。
>“它是新的信标。”
>“只要你还在弹奏,它就会持续唤醒沉睡的记忆之河。”
林远深吸一口气,将吉他重新抱紧。他知道,从此以后,这把琴不再属于自己,而属于所有等待被听见的灵魂。
这时,北极方向传来一声长鸣。
那是百年鲸鱼的歌声,穿越洋流,跨越纬度,精准传至南极。紧接着,太平洋沿岸多个监测站同时捕捉到异常声波??全球七大洋的鲸群正在集体吟唱,频率与《盘龙谣》主旋律完全吻合。科学家们震惊不已,因为这种跨种群协同行为从未有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