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抓住机会快速混入人群的最后方,周围的光线很暗,他微微低下头,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这条秘密通道的位置,他已经告诉了黄团长那些人,等今晚过后这条通道就会被彻底打掉,包括利用这条通道作恶的那些人也都要受到严惩。
李威的衣着本就因之前的逃亡而显得有些狼狈,他拉了拉领子,低着头混在里面并不显得突兀。
“清点一下人数。”
“不用,就这么几个人,刚刚清点完了,让他们快点过去,老板那边已经等着急了。”
“行。。。。。。
雨停了,但空气里仍弥漫着湿冷的气息。李威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道撕开乌云的光缝,仿佛看见三年前自己倒在边境荒林时,头顶也曾闪过这样一道微弱的曙光。那时他以为命尽于此,却不料命运将他推回这片他曾誓死守护的土地,以更沉重的方式重新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冯立诚发来的简短信息:“专案组会议提前至九点,有紧急情况。”
李威收起手机,披上外套出门。街道尚未完全苏醒,环卫工人推着扫帚划过路面,发出沙沙声响。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在楼下,车门打开时,副驾驶座上的特警低声汇报:“路线已确认变更三次,全程无尾随迹象。但我们监测到昨晚有三台不明设备在京北西区基站频繁切换信号,疑似远程追踪尝试。”
“他们还不死心。”李威坐进后座,语气平静,“徐振邦进了看守所,但他背后的人还在动。一个商人不可能独自操控发改委、财政厅和省级扶贫办的审批链条。他的伞,比我们想象得更高。”
车子驶入中央纪委大院时,天空已彻底放亮。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长桌两侧坐满了来自中纪委、公安部、审计署和最高检的骨干成员。冯立诚主持开场,直接切入主题:
“昨夜技术组破解了徐振邦电脑中的最后一层加密文件,发现一份名为‘清源二号’的行动计划书。内容显示,该计划不仅针对李威本人,还包括对其所有关联人员的心理干预与社会性抹黑??即通过操控舆论、制造内部矛盾、诱导其做出越界行为,最终实现‘合法清除’。”
会议室一片哗然。
“什么叫‘合法清除’?”一位纪检干部皱眉追问。
冯立诚翻开文件第一页,逐字念出:“第一步:纵容其调查,鼓励其曝光;第二步:在其行动过程中设局引诱,促使其采取非常规手段取证或施压证人;第三步:由第三方机构发布‘李威滥用特别授权、逾越职权边界’的调查报告,配合主流媒体渲染‘反腐变暴政’叙事;第四步:由某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出面‘惋惜表态’,称‘初衷可嘉,手段失当’,从而完成道德审判;第五步:启动纪律审查程序,暂停其顾问资格,冻结权限,令其自我辩护陷入被动。”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如铁。
李威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却愈发清明。“原来如此……他们不是怕我查案,而是等着我犯错。只要我越一步线,哪怕是为了正义,也会被定义为‘破坏规则者’。然后,整个体制都会站出来‘纠正’我。”
“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冯立诚沉声道,“他们不急于动手杀你,因为他们知道,死掉的李威只会成为烈士,活着的李威若‘堕落’,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胜利。”
有人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收手吗?”
“不。”李威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如刀锋破空,“我们要更快、更准、更狠。但他们设的局,我们必须绕过去。证据要确凿到无可辩驳,程序要严谨到滴水不漏,每一步都必须经得起十年后的历史审视。”
他走到投影屏前,调出一张结构图??那是他亲手绘制的“东雨集团权力渗透网络”。从基层村干部到省厅官员,从银行信贷经理到司法系统掮客,再到那位至今未落马的副秘书长,层层嵌套,宛如一张巨网。
“目前我们已经拿下周德海和徐振邦,但这只是外围。”李威指着图中最顶端的一个空白框,“真正的核心人物,始终隐身于政策制定与资源分配的关键节点上。他不需要签字,不需要露脸,只需要一句话、一个暗示、一次‘正常的人事调动’,就能让整盘棋活起来。”
“你说的是……顾南章?”一名调查员忍不住开口。
这个名字一出,连冯立诚都微微变色。
顾南章,原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办公室主任,现任国务院参事,副国级待遇专家,曾主导多项国家级扶贫工程政策设计。表面上清廉自守,著作等身,被誉为“改革智囊”,但实际上,多年来通过学术圈、门生体系和隐秘的资金通道,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影子权力网络。
而“东雨计划”,正是他亲自提议纳入国家战略项目的。
“我没有证据指向他。”李威坦然道,“但我有逻辑链条。第一,‘东雨计划’最初立项报告出自他主持的课题组;第二,项目审批过程中,三项关键否决意见被临时撤回,签批人均为其亲信;第三,徐振邦被捕前四十八小时,曾有一通加密卫星电话打往南方某疗养院,接电话的是顾南章的私人秘书;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唐明军的妻子失踪后,最后一次资金转移的目的地,是一家注册于新加坡的教育基金会,而这家基金会的名誉理事长,正是顾南章已故妻子的名字。”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冯立诚才低声道:“你要动这个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不是贪官,他是‘体制象征’。一旦发起调查,不只是政治地震,更是意识形态层面的信任危机。”
“所以我不会单独行动。”李威看着众人,“我请求成立跨部门联合核查小组,由中央纪委牵头,最高检、审计署、国安部共同参与,全程录音录像,所有文书留档备查。我要的不是秘密调查,而是阳光下的彻查。如果顾南章无辜,那就还他清白;如果有罪,那就让他在人民面前低头认罪。”
“可你拿什么作为立案依据?”有人质疑,“仅凭推测和间接关联,根本无法启动对这种级别干部的审查。”
李威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东山县工作期间整理的《扶贫项目异常数据汇编》。里面记录了近三年全国类似‘东雨计划’的二十个重点项目,其中有十七个项目存在相同的操作模式:先由某位高层学者提出概念,再通过内部渠道快速立项,接着指定特定企业承建,最后以‘试点成功’为由推广全国。而这十七个项目中,有十二个的资金流向最终都能追溯到同一个离岸信托基金池??代号‘昆仑七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而这个基金的初始设立人,是十年前去世的一位老革命家。名义上用于‘支持青年干部培养’,但实际上,近五年来没有任何公开支出记录。相反,它通过复杂的股权嵌套,持续接收来自各地政府专项资金的‘管理费返还’,总额超过八十九亿元。”
“你是说……”一名审计专家声音颤抖,“这是一个伪装成慈善基金的利益输送中枢?”
“是。”李威点头,“而且它的实际控制人,极有可能就是顾南章。因为他不仅是那位老革命家的学生,更是‘昆仑七号’章程修订的唯一外部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