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虽在问王忻,一双丽目却落在柳腰腰身上,关切的目光极快的上下打量,确认他没什么差池,才将神色从他面上移转到奔向她身前的王小公子。
“我听下头的人说,你常往这里跑,今日顺路,所以好奇过来看看。”王小公子心思敏感,女人注意力上细微的差别他自然捕捉到了。不用别的证据,心中的猜想在此刻被印证,心里酸酸的,语气都低了几分。
柳腰腰的腰背却挺直了些。
王忻再也不想和这个漂亮的男人呆在一处,冷声道,“已经看过了,山秃路崎,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他回身扫了眼柳腰腰,“这么贫瘠的地方能养出这样一朵娇花,倒令人咋舌。”
“多有打扰,告辞了!”
大山瞪了一眼柳腰腰跟上了自家公子的步伐,经过姜逸身前时,只胡乱的行了个礼。
姜逸听他语气不善,眉头轻皱,如今在衡州,眼前的少年身份特殊,不能出什么意外,便追了出去,“王公子,山路难走,下官送您。”
小公子面色冷俊,一路前行,并不搭理人,姜逸便错后他两步,跟在他身后。
王忻听到姜逸追上来,心中软了一瞬,终于知道追出来了,脚下却别扭的加快了步伐。
一路上他等着她来赔罪,来说些软话,一个色奴而已,只要她愿意打发了,自己难道还会揪着她的前事不放吗?可走呀走,都到半山腰了,也没个动静。难道自己表现的太过生气,她被吓着了不敢开口?王忻只觉好笑,故意放慢了脚步。这般胆小,以后也不怕人传你惧内。
姜逸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前面的小公子或许累了,步伐渐慢,越来越慢。姜逸展目望着蜿蜒的山路,这样磨蹭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今天答应了陪柳腰腰的,刚刚一声招呼没打就追出来送这个小公子,他那种小心眼的人肯定不高兴了,我还得回去哄夫郎,哪有心思和你在这磨。
然而她又不好催,就这样一直走,到半山腰,前面的小公子忽然停下来,跟在他身侧的小奴才立马上前,“公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你们俩先走!” 声音带着几分气恼。
又怎么了,姜逸看不见王忻神色,只觉烦闷。
大山面露迟疑,回头看了眼姜逸,又附耳同王忻说了什么,山腰多风,姜逸也无心探听,只见小公子面上浮起两团血色,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让你们走就先走,啰嗦什么!”
俩小奴才悻悻退下,这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了。
寒凉的山峰吹过,王忻面上血色不褪却转深,声音也软了下去,“姜大人心思通透,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自打姜逸来衡州,这位王小公子就找各种理由在她身边转悠,她多少猜到了他的心思。姜逸拱手,“公子说笑了,下官鄙薄之身,粗陋之人,怎敢揣度公子心思。”
王忻面色稍愉,“你……”我当然知道你只是一个五品的小官,又是被贬斥到衡州,这辈子在仕途上没有什么指望了,可我不在意这些啊。我见过许多官宦子弟,她们或倨傲或放纵,白净的面皮下胸无点墨,珠玉满手执的不是判官笔,而是揽上了红郎的腰肢。
你与她们天壤之别。
“我娘就我这一个儿子,从小千疼万爱。”只要你娶了我,在衡州,你还怕没有进身之阶,没有荣华富贵吗?他抬眸瞧了一眼眼前身长玉立的女人,极快的移开了目光,“五日后便是衡州山神庙会,你……,你想同我一起去逛吗?”
衡州的山神庙会就相当于上京的上元灯会,定了亲的,亦或者两相有意的男女可以在这一天相约游玩。既然对方把话挑的如此明白,她也不再打太极,“公子或许不知,下官在上京是已纳侧君,并育有一女,实在辜负公子厚爱。”
“这个我知道。”王忻咬咬唇,“你别觉得我骄矜,男四书我认真学了,我……,我也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人。”他像是想到什么,往山顶看了一眼,极快的补了一句,“只要是正经出身,品性端正的人。”
我说怎么今天如此反常,原来是被柳腰腰刺激到了。他就见了柳腰腰一面,怎就知道他品性不端,姜逸面上的笑也淡了下来,“王公子自然是知书达理,江某也说了,江某粗陋之身不敢攀附。”
“你……”王忻满脸不可置信,两颊的娇怯顿时褪了个干净,“你就那么在意那个贱奴。”身躯轻颤,说出的话也是口不择言,“为了……你连前途也不要了吗?”
“公子慎言!”姜逸语气冷冽。
眼前的小公子胸膛起伏不定,或许是这辈子没受过委屈,竟不知会被一个身家前途都配不上自己的女人当面拒绝,白净的面庞登时充满血色,抬手指着她的脸,“你,你不要后悔。”
可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身上又怎会有气势呢。
姜逸轻笑一声,“公子慢行,恕不奉陪。”
“姜逸,你敢这样羞辱我,你等着,你等着我告诉我娘……”
姜逸无心搭理身后带着哭腔的威胁,快步上山,心中后悔不迭,就不该在他身上这浪费了半上午的时间。
柳腰腰在内室熨姜逸官袍,听见外间推门声,心中一喜,以为她会被那小公子纠缠许久,没想到能这么快回来。放下手中熨斗迎出门去,果然是她。
“等久了吧,在做什么?”女人声音温润如玉,柳腰腰将自己的手递到姜逸掌心之中,低声道,“就做些杂活,打发时间罢了。”
“哟,这是埋怨我来晚了。”掌中的小手暖呼呼,软绵绵,姜逸笑道,“罪过罪过,为妻该如何赔罪是好呢?”
美人面颊立马浮起了红晕,看向姜逸的一双丽目神色羞恼,“人家哪有生气,你别老是拿老眼光看人。”
掌心的手在挣动,姜逸捏紧了那只素手,笑盈盈的道,“想知道什么就问吧,为妻今日定无半分隐瞒。”
柳腰腰见她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眉目间的郁色舒展一空,嘴上却控制不住的矫情,“我哪里管的了你外面那些事情,姜大人仪表堂堂,走到哪里都是招蜂引蝶。我不过是大人脚边一株小草,仰赖大人遮风避雨,尚且还有自知之明。”
姜逸转眸瞧着身侧之人,别开眸子噘着嘴,一副你赶紧来哄我的模样。明明刚刚进门的时候还一副温柔可意的贤惠模样,你越是关切,他越是矫情。知道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缠,只怕会越说越起劲,便转了话题,“今儿我没什么事情,一整天都能陪你,你想怎么过?”
我想在榻上过,柳腰腰咬咬唇瓣,这话他说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