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刘今钰本想在建昌府多待两天,等待庯宪的人、物运送完毕,却不想李右凡传回的消息让她坐不住了——
刘香和葡萄牙人的联合船队出现在洱河口的外海。
将后方交给萧游和贾闷头,她和何起蛟立即乘船赶往洱河口,果然见到了刘香的几艘乌尾船和葡萄牙人的夹板船。
她疑惑之际,却在珠池号的甲板上见到了刘有善。
“社长,是我自作主张。”刘有善膝盖一软便想跪下去,所幸最后想起什么,双腿虽然颤颤巍巍,还是保持了站立的姿态,“我以为社长出事,是以……”
刘有善出现在此,她心里咯噔一下。
刘有善没嬉皮笑脸地喊“今钰婻婻”,她更是心头一紧。
“社长你们走后没几天,刘香便带着葡萄牙人来了珠池邑。”刘有善小心地说着话,“我请他们上岸等你回来,他们却不肯上岸,我便送淡水和食物上船。
“等了半个月社长你也没回来,他们急了,我也急了,便卖给他们许多我社特产的商货,换取他们带着我来交趾找社长你……”
“刘麻怪,你这厮当真胆大,”刘今钰好气又好笑,“擅离职守,还上了敌友不明之人的船只,等我回去好生教训你!”
但,这不足以让刘有善怕成这样子,说话时还一直偷摸摸看她神情变化。
她面色一沉,“还有甚没说的,老实交代!”
“社长,我不是故意的……”刘有善还想提前为自己开脱责任,被刘今钰瞪了眼,便只好苦着脸说道,“我本想直接来洱河口,但刘香建议先在太平河口打探消息。
“我晓得他那厮其实是想在太平河口卖卖货,先试试水。我不同意,但船是他的。没法,我只能跟他去太平河口。没想到一问及社长,交趾官员眼神就变了。
“所幸我及时发现,与刘香先一步回了船,不然就要被交趾人扣下了。这时候交趾的水师也打来了,真不晓得为何来得这般快,像是早有准备。
“我们上船时抓了个交趾官吏,问他才知社长你与交趾人打起来了。我心想要为社长减轻压力,便怂恿刘香与交趾人打一场。
“我看得出刘香因为险些被抓心里窝火,很想打,但畏惧与交趾为敌,不敢打。不料交趾水师不肯放过我们,刘香不得不打。
“打着打着,交趾水师又突然不打了。葡萄牙人不参战,刘香那厮也打不过交趾水师,所以我们便南下洱河口来找社长你。
“到了洱河口,我们才知道社长你前些时候便开始交趾人谈和了。社长,真是到洱河口我才知晓这事,不然打死我也不会惹交趾人。”
刘今钰却大笑道,“你啊,不但无过,反倒有功!我道郑柞为何突然松口,原来是以为我社‘援兵’到了,而且援兵实力不凡,甚至还有艘‘巨舰’!”
她顿时惋惜起来,“早知如此,便该更强硬一些,或许郑柞还再退一步。不过,其实现下也不晚……”
“社长,见好就收罢!”何起蛟忙打断她的“妄想”,“却也可能被你逼急了,干脆与我们撕破脸皮。”
刘今钰耸耸肩,一副“那就算了吧”的表情。
刘有善却忿忿不平——
此人仍与以前一样,对婻婻百般不敬,他迟早要让这人远离婻婻,让这人付出代价!
这时一艘小船靠近珠池邑,是刘香和葡萄牙人来了。
刘今钰在珠池号最大的那间舱室接待他们。
刘香难得表现出敬佩,“刘社长果然是女中豪杰,两三百人便搅动得交趾大乱,在下实在佩服!”
两个葡萄牙人却一脸严肃,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们不开口,刘香替他们做了自我介绍,“社长,这位是濠镜澳理事官弗朗西斯科·德·阿劳若·德·巴罗斯,另一位是议事会的议员罗博·萨门托·卡瓦略。”
刘今钰微微颔首,其实压根没记住那拗口的名字。
“尊敬的大同社社长阁下,”濠镜澳理事官巴罗斯率先打破僵局,“我为你在交趾取得的胜利表达祝贺。”
通事翻译完,刘今钰正要客套回去,却见另一位葡萄牙人也说话了。
“社长阁下,如果你想与我们合作,那么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卡瓦略阴着脸道,“伦敦号上,装满了我们送去果阿的火炮等商货,价格昂贵。
“以及我们的水手,被你们囚禁一年,你们必须给出解释和补偿。还有,我们原计划此次到东京贸易,却因社长阁下发起的战争被安南拒绝。
“此外,贵社必须答应我们,不得与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通商,他们都是我们的敌人或者潜在的敌人。”
通事说罢,刘有善差点拍案而起,连何起蛟也抑制不住怒火。
但刘今钰却久久不语,一脸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