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他心口一紧,所有的愤怒和失望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心疼取代。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的女子,突然明白了她那些话背后的深意。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在乎到宁愿推开他,也不愿让他为难。“云蕖。”辛柏聿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他重新上前,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看着我。”洛云蕖被迫睁开眼睛,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心慌的深情。“无论你说什么,无论你怎么推开我,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辛柏聿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坚定如磐石,“我会回京城,说服我的父母。我会告诉他们,我辛柏聿此生非洛云蕖不娶。至于门第之别、身份之差,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洛云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辛柏聿低下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然后,他的唇覆上了她的。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坚定。洛云蕖起初还试图挣扎,但很快就被他唇间的温度融化了所有防备。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也任由自己在这个吻中沉溺片刻。就片刻,她想,就让她放纵这一次。不知过了多久,辛柏聿终于放开了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紊乱,眼神却异常清明。“等我。”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最多一个月,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娶你为妻。”洛云蕖张了张嘴,那句“不要回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在她额上印下最后一个轻吻,然后转身,推门而去。门被轻轻合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洛云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夜风吹进来,烛火剧烈地摇曳了几下,她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可是想到最近确实常常感到疲倦,月事也推迟了许久……她的心猛地一沉。不会的,她对自己说,一定不会的。可是万一呢?万一她真的……一夜辗转反侧,天将亮时,洛云蕖终于从床上坐起。她披了件外衫,在窗边的桌前坐下,伸出右手,三指轻轻搭在自己左手腕间。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内还是一片朦胧的灰蓝。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寸、关、尺,三部九候。起初只觉得脉象虚浮无力,似是这些日子操劳过度所致。可当她凝神细察,在尺脉深处,竟摸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滑象——如珠走盘,却又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洛云蕖猛地睁开眼,脸色在晨光中白得吓人。不可能。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搭上脉搏。这一次,她诊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额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滑脉时隐时现,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可作为一名学过医术的人,她太清楚这是什么征兆了。妊娠脉。虽微弱不可察,但确确实实是喜脉。洛云蕖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用过早膳,洛云蕖强打着精神去了老夫人院里请安。她特意敷了薄粉,却还是掩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蕖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老夫人靠在床头,关切地拉着她的手,“是不是照顾我累着了?还是……”老人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意味深长。洛云蕖心头一跳,勉强笑道:“只是昨夜没睡好,祖母不必担心。”“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老夫人拍着她的手,“如今你可不是一个人了。”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洛云蕖几乎维持不住笑容。她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等老夫人服了药睡下,才匆匆告辞出来。一出辛府,她便径直往悬壶药铺去了。见到洛云蕖来,杜大夫有些惊讶:“洛姑娘怎么来了?可是身子不适?”洛云蕖咬了咬唇,低声道:“还请杜大夫为我诊个脉。”杜大夫见她神色不对,也不多问,引她到内室坐下,铺上脉枕。洛云蕖伸出手腕,看着杜大夫三指搭上,闭目凝神。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杜大夫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渐渐舒展。他换了只手,又诊了片刻,终于收回手,睁开眼看向洛云蕖。“洛姑娘……”杜大夫斟酌着言辞,“你这脉象,尺脉略有滑象,只是极其微弱。依老夫看,怕是有了身孕,不过日子尚浅,不过月余。”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诊断,洛云蕖还是觉得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沿,指尖冰凉:“您确定吗?”“脉象虽弱,但确是喜脉无疑。”杜大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话未说完,洛云蕖突然捂住嘴,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杜大夫连忙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这孕吐的症状也来了。姑娘自己通晓医术,应当知道这是正常反应。”洛云蕖接过水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喝了一口温水,那股恶心的感觉才稍稍压下去。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觉——这些日子她时常感到疲倦、恶心,她还以为是头疼恶心的旧疾复发,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怎么会?她明明……明明一直在喝那些寒凉的汤药。那是母亲留下的方子,专为避孕之用,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除非……一个念头突然窜入脑海。洛云蕖猛地站起身,连告辞的话都忘了说,转身就冲出了悬壶药铺。“辛柏聿!”洛云蕖一路冲回辛府,径直闯进辛柏聿所居的听松院。她从未如此失态过,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了。辛柏聿正在书房收拾行装,听到声音回过头,就见洛云蕖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通红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绝望。“云蕖?你怎么——”话音未落,洛云蕖已经冲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