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刷子在锅沿上刮得“唰唰”响,糨糊抹开一层亮光,一贴一抹一抹一按,红纸贴上门框。
“啪”的一掌抚平,姜老爷子在后头看,满意地点头。
“就得这么贴,贴整齐了,年也就顺了。”
院门外,塔莉亚搭了个简易木架,正把早准备好的竹圈和红纸往上套。
灯笼竹圈是陈凡前几天就劈好的,厚薄均匀,扎起来不偏不倚。
塔莉亚手上戴着布手套,一会儿套纸,一会儿转圈,把糨糊抹在纸边。
红灯笼就这样一点点成形,系好穗子,挂在檐角,红子穗被风吹得摆摆摇摇,亮得人心坎里都暖了几分。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又把另一只递给陈凡。
“你上去挂这边,我这边打结,你动作快一点,别站在风口太久,昨晚那点咳嗽刚压下去,我可不想今晚你又咳得我整宿睡不着。”
“听娘子军的。”陈凡把脚踩稳在凳子上,抬手把灯笼挂到钉子上,退一步看位置,觉得略偏,又挪了半寸,刚好对正门心。
他落地揉了揉手,指尖被风吹得发僵,倒觉得这份冻让人真真切切觉得自己是往新年里头走了,走的不是嘴上工夫,是往前迈的脚板子。
屋里另一头,姜秀、灵萱、小暖已经把新布料摊在炕上裁起来。
六十年代的日子,家家都盼新衣,可新衣不是拿票拿钱就能换来,得把能拆的老衣裳拆开,把还能用的棉絮挑出来翻新,把棉花拍松,铺平再缝。
姜秀朝灵萱招了招手,道。
“你拿这个纸样沿着剪,袖笼要留余,霜儿长得快,明年春天还能接一截边继续穿,别心疼这两针线,你日后有的是机会再练手。”
灵萱“嗯”了一声,手下剪刀“咔嚓咔嚓”,心细眼尖,剪出来的弧拿起来搭到霜儿肩膀上,一搭一个准。
“我来缝里子。”小暖拿着短针,线头用牙齿咬平,手上动作麻利,嘴里还不忘叨叨。
“陈哥的那件新棉袄我也要缝两针,免得他穿上跑山的时候一甩袖子掉一把棉絮,被人笑话。”
她话音刚落,陈凡就把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假装凶她。
“你敢笑我,晚上就不给你分那块最大的红烧肉。”
说着,这丫头小暖噘嘴一笑,道。
“你才舍不得呢,你一见我端着碗,你那眼神都跟狐狸一样黏到我碗里来了。”
“你们一个个嘴皮子都这么利落,年后我得给你们每人写十遍‘勤俭持家’,写不完不许吃肉。”
说着,陈凡把糊刷往桶里一插,回身接过灵萱递来的针线,认真给自己那件棉袄里层补了三针。
“我这针线咋样?给我打个分。”
“七十。”灵萱眼睛弯着笑。
“这七十不是凑合,是认真,剩下三十分我帮你补。”
“你这人,真要说起来,什么都会一点,你要是愿意一直这么过,日子肯定稳。”
“我就是要一直这么过。”陈凡把这句说得不重不轻,却像在炭火上按了一颗豆子,啪地爆出一点小火星。
锦姒在炕上翻了个身,懒懒把肚皮朝上,仿佛在说“我就等着你把鸡腿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