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相接的刹那,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夏歌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那双通红、质问的眼睛。
很熟悉。
熟悉到,它曾出现在她每一个被冷汗浸透的噩梦里——
血液在血管里狂奔,心跳快到要从喉咙里跳出。她拼命奔跑,书包在背上一下一下拍打,连带着侧边挂着的幼稚兔子挂件也晃得叮当作响。
周围投来无数同学的惊诧目光与议论,她却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耳边只剩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不停地祈祷: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一定一定不是真的。
前方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像一堵墙。她像疯了一样扒开人群,推搡着硬挤了进去。
当视线终于穿透缝隙时,脚步忽然一滞。
在人群的中心,祁姐姐独自一人跪在血泊中。
她怀里抱着一个……
人?
应该是人吧?
那身形的轮廓扭曲弯折,根本不似人类该拥有的形态。手臂和腿都像被折断的树枝一样向外翻折,碎骨从多处皮肉中刺出。
鲜血浸透了祁姐姐的双手和衣襟,也把那具身体身上跟她自己一模一样的校服染得血红。
那应该不是人,而是一个被砸碎、再也拼不回原样的陶瓷娃娃。
祁姐姐为什么要抱着一个碎掉的娃娃呢?
“姐……?”
她听见自己茫然的呢喃,嘴唇煞白无色。
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淡去,像隔着一层水。
这应该是梦吧?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直到站在祁姐姐面前。
然后又唤了一声。
祁姐姐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却没有泪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里面空无一物,空洞麻木,像两口枯井,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已烧成了灰烬。
在那空洞的镜面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看到了自己此刻丑陋的嘴脸,看到了自己的懦弱、卑劣、和虚伪。
祁姐姐死死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