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相信我们不是为钱而来的了吧?”芙媱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那些金元宝登时从鹿溪午身上掉下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她也懒得捡,只是抱臂而立,冷眼睨着鹿溪午,“我们救你性命呢,只是因为三日前鹿家村有十二名村民被卷进了忘川之中,而那村长老头儿说他们进忘川的法子是你给的,我们不得不来问个明白而已。我劝你老老实实地回答,否则你被我们救下来时是什么样儿,我也能把你再变回什么样儿。”
她威胁地捏了捏拳头,见状,重妩弱弱地唤了句:“师姐。。。。。。有些过了。。。。。。”
“。。。。。。”鹿溪午无言地凝视着芙媱,半晌,才开口道,“在下已是将死之人,倒不怕姑娘如何威胁。只是。。。。。。那些被卷进忘川的女子,恕在下也无力回天。”
“女子?”重妩敏锐地抬头,“你为何如此确信亡者皆是女子?”
“难不成还能是男子么。”鹿溪午神色恹恹,“虽说鳏寡者可入忘川,但那些村民又怎舍得家中男子冒这般性命危险?早些年,他们甚至。。。。。。”
他忽然住了口,良久,才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今日之祸,恐怕也只是忘川之主小施惩戒罢了。”
“鹿先生此话何意?”荆云涧眉头紧锁,“早些年发生了何事?还请鹿先生说个明白。”
重妩却有些恍然了。
她想起那卷名册上十二个女子名字,又忆起那闺房中的少女情致,慢慢道:“鹿先生,鹿家村的洄魂人。。。。。。不会都是女子吧?”
鹿溪午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须臾,轻轻点了点头。
“就像这村长家一般,若我猜得不错,他家应当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长子几年前娶了妻,却不幸丧偶,两人阴阳两隔;而女儿。。。。。。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吧?”重妩皱眉道,“但她若非寡妇,又为何能渡忘川?难道。。。。。。”
一阵极轻的笑声打断了她。鹿溪午轻轻地笑起来,道:“姑娘,你是大善人,可那些被贪欲蒙蔽了双眼之人未必是。”
重妩道:“难道他们要对你赶尽杀绝是因为。。。。。。鹿先生,你是不是帮鹿家村的人做了什么手脚?让未出阁的姑娘也能渡过忘川?所以。。。。。。如今事情败露,那位鬼王发怒掀翻了船只,村民这才迁怒于你?”
她紧紧地盯着鹿溪午的眼睛。他的眼睛清澈如两汪春水,在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上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漫长的沉默后,鹿溪午才喃喃道:“那我能怎么办呢?我不这样做,我又能怎么办呢?若不如此,他们只会害了更多无辜女子的一生。。。。。。”
“什么无辜女子?”重妩急切道,“鹿先生,我相信你是位心善之人,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十二条无辜性命葬送在忘川?若您肯告知我们实情,或许我与我师兄师姐还能设法相救!”
“。。。。。。”
重妩急得几乎要抓住他手臂摇晃了,只听荆云涧淡声道:“阿妩,不必勉强。鹿先生实在不愿说也无妨,我们自行前往忘川便是。”
“你们如何前往?”鹿溪午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诸位,鹿某斗胆奉劝一句,忘川绝不是寻常修士能涉足之地,就是仙界帝君来了,对上忘川之主也胜负难料!还请诸位三思啊!”
重妩无奈道:“那您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鹿溪午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重妩心中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啊。。。。。。”
“我说。”
鹿溪午深吸了口气,见众人都抬起眼眸,神情肃穆地望着自己,缓缓开口:“我的确是做了些手脚。是我不自量力,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
“你要瞒过谁?”荆云涧目光一凛,“可是那位忘川之主?”
“是。”鹿溪午一字一句道,“因为,若我不想法子欺瞒他,会有更多无辜女子遭殃。”
他慢慢道:“诸位是修仙之人,恐怕想不出那些利欲熏心之人为了钱财,能多么的见钱眼开,做出何等下作龌龊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鹿溪午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因忘川只允鳏寡者渡,而那些村民大多舍不得家中男子冒险。久而久之,这洄魂人便成了女子的‘专责’。”
“然而如今天下太平,战乱不生,又哪有那么多寡妇来做洄魂人呢?眼见着这桩‘手艺’就要失传了,那些村民又想出个新法子。”
荆云涧仿佛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神色骤变:“莫非是——”
“——冥婚。”鹿溪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些王侯将相、高门权贵前来求洄魂人捕捞魂灵时,许多家中有女儿的村民便将女儿的生辰八字献出去,与亡魂灵结成婚契,对着月老行合卺之礼——如此,未出阁的姑娘便成了‘未亡人’,可堂而皇之地踏入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