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让你失望了,医生说我病情稳定得很,三年五载的是死不了了。”
王九习惯了这两人的明刀暗箭,你来我往,只一心扑在游戏机的安装上。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刚安装好一个游戏,背后两人也吵累了。
“阿暮,过来玩这个,这是双人的。”王九伸过去一个游戏手柄,他自己还没玩过这款游戏呢,必须得自己先试试,可不能便宜那个死胖子。
“来了来了,哇是战斗游戏,我最擅长这个了。”阿暮不知何时拿了大老板一块桃酥,叼在嘴里边吃边跑,落了一地的渣滓。
“你个死丫头,吃东西能不能注意点,我地板都被你弄脏了。”大老板在背后喋喋不休,视线却停留在电视上,十分好奇二人怎么打游戏。
王九承认阿暮确实有一些游戏天赋,没错,一定是她有天赋而不是自己菜。在家里玩游戏的时候王九就总是拖阿暮后腿,最后都靠她一个人打过关卡,因此王九总是非常自觉地承包了当天的所有家务。
只是阿暮每一次都用一种非常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如芒在背。没错,就像此刻一样。
“怎么玩这个游戏你也一直死啊?”阿暮撅着嘴,屏幕上巨大的“失败”两个字让她有些沮丧。
“哎呀,我不熟练嘛,再来一次嘛。”王九习惯性地用上了讨好的语气,然后立刻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真正鄙夷的目光。
“刚刚有好几次机会你可以放手榴弹,你都错过了。还有几个宝箱你也不拿,那里面肯定有道具啊傻子。”大老板不知何时抽起了雪茄,挂着玩味地笑容看着两人。
“就你聪明?你来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玩!”王九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把手柄丢给他,心想着看他怎么丢脸。
“死胖子,你一会儿可别拖我后腿。”阿暮盘坐在左边的地上,紧握着手柄,目光认真地盯着屏幕,几乎蓄势待发。
“死丫头,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大老板平日里坐没坐相,此刻却将背脊绷得笔直,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游戏上。
王九双手插兜站在背后,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两人这是个合作游戏,不是对抗。
他脑海中似有一簇箭羽穿过,将思绪钉于回忆的靶心。眼前的两个截然不同的背影,都在不同意义上救赎过自己;而同样的,在生命里的某个阶段,他又是如此诚心实意地想要过他们的命。
此刻的气氛骤然诡谲,似乎在浩瀚天际的某个角落,有黑洞坍缩了他们之间横陈的星轨,于是无人滑向原定的命运。宇宙花开万年,他们长命百岁。
“那个死胖子真不要脸,明明今天我贡献的输出更高,他非说关键道具都是他拿的。哼,下次我要买一个对战的游戏,打他个心服口服。”阿暮拎着喷壶从阳台走了进来,她刚浇完花,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今天的战况。
王九从冰箱里取出两只冰凉凉的芭乐汁,倒在了好看的彩色玻璃杯里。
“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你随时都可以打他个心服口服。”王九看着阿暮喝得心满意足,顾不上喝自己的那杯果汁,而是将人环在手臂里。
“你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是不是有话跟我说?”阿暮忽然静了下来,抬起手抚摸着王九干燥的头发,像在安慰一只迷惘的小狗。
王九不禁自嘲地一笑,果然自己什么也瞒不过眼前人。
“嗯,”王九把下巴往她的颈窝里贴了贴,撒娇道,“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这么巧?我昨晚也做了个噩梦。”阿暮的掌心很热,摩挲着他的后颈,语气温柔。
“噢?”王九回忆了一下她昨晚熟睡的模样,有些不置可否,“我先听听你的。”
“可吓人了!”阿暮稍微后退半步,让二人可以四目相对,但双手仍紧紧牵着,传递着彼此的温度,“我梦见我一个白板打出来,三家都糊了,一炮三响啊!你说多吓人!”
王九一愣,脑海里的纷乱忽然崩解,像阳光划破了雾雨天,一切纷纷扰扰,变得明明白白。
再真实又怎么样呢?那不过是个梦罢了。入睡前他身边有她,醒来后也永远有她。也许在某个平行的世界里,他短暂地失去过她。可没关系,一生匆匆不过百年,即便沧海桑田也罢,他总知道有人在世界的尽头等他。
也许是大海等一粒沙,也许是晚风等一朵云,也许是宿命,等一场终将到来的轮回。
“所以,你做了什么噩梦啊?”轻柔的声音响起,似他命中一场神显。
“我梦见……梦见我煎鸡蛋煎糊了,还炸掉了厨房。”他轻描淡写,将不必存在的虚妄藏于黑夜。
“那可真是噩梦,一个家至少得有一个会做饭的吧。”
“是啊,一个家。”
他们找到命运的锚点,换来年年岁岁。共享万物的终点,感受忘川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