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味同嚼蜡地草草吃过饭,端着煮好的肉粥和汤药,小声嘀咕着往马车那边走:“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嘛,吝啬鬼。”
“孤不过是想看看提拔起来的人长什么模样,又没旁的意思……”
午后,躺在马车里昏睡的方云芙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正好瞧见坐在车门边的江离,正倚着车壁闭目养神。
她震惊眨眨眼,又动动唇,嘴边艰难吐出两个字:“谢三……?”
话未说完,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微微抬眼,原来车内还有另一个男子,他逆光盘腿坐在她身边,此刻正凝着眉倾身看过来。
方云芙忙用手臂撑着直起身,虚弱开口:“殿下,妾……”
“乱动什么?!”赵恒低斥一声,目光触到她朦胧的泪眼,又忍不住放缓了语气,“躺下,好好养伤。”
方云芙环顾一周,没看到其他人,顿时焦急地抓住他的衣袖:“殿下,月娘和誉儿呢?”
赵恒心里一梗,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硬邦邦道:“没死,在后面的马车里!”
方云芙松了口气,习惯性地劝谏:“殿下,那毕竟是你的……”
风扬起窗笭,光线清楚照亮了那张面色难看的脸。她惊呼一声,“殿下,你的脸……”
她手指颤抖着,抚上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
一条狰狞的伤口,从他的下颌贯至脖颈,再深几分,就足以割断喉管。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让她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赵恒却莫名被那轻柔的力道摸顺了毛。他面上微微发烫,一脸无所谓:“小伤,死不了。”
他握住她的手,塞回被褥里:“还有,往后再没什么殿下了。”
“是,”方云芙缓了好久,才红着眼,哽咽应下,“……夫君。”
“咳。”
赵恒猝不及防,红着耳朵端起已经放得温凉的汤药,用调羹搅了搅,舀起一勺喂到她嘴边。
方云芙连忙去接:“夫君,妾自己能行。”
赵恒哑声斥她:“闭嘴。”
车内气氛诡异地暧昧起来。
江离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无奈捏捏额角,看也没看那边一眼,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就走。
刚掀开帘子,就见马车之外,姜鹤羽提着一壶热水立在车辕边,面色晦暗不明,不知听去了多少。
江离心里“咯噔”一跳,顺手接过水壶放进车内,一转身,却见姜鹤羽已经走出去了好一段距离。
他连忙跳下车,三两步上前拉住她,张口解释:“阿羽,我……”
姜鹤羽抬手,止住他未尽的话:“回去再说。”
江离掩在袖中的手指往里握了握,没敢再多说。
一行人舟车劳顿四五日,紧赶慢赶,在临天黑时抵达了戎州府城。
府上人口越来越多,房间有限,江离只能让人在西边的客房里多加了一张床榻,将赵恒一家子都暂时安顿在此处。
天色渐晚,屋里又有女眷,他不便久留。
江离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几位家仆分管的庶务,让赵恒几人有事随时传唤,嘱咐众人早些休息后,便掩门离去。
主屋外的游廊下,姜鹤羽叫来近日武艺又精进不少的洪枫,吩咐他今晚多带几个人,辛苦一下,守个整夜。
刚到戎州,也不知后边还有没有没甩掉的尾巴。万一夜里出了什么状况,也好及时处理。
将事情安排完,她一转身,就瞧见江离静静立在门边,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没说话,径直走过他身侧,却不防被一把扣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