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龙带来的两件事,对陈启山的影响不大。
他不奢求和那些叔叔们结下交情,没有攀附之心,更没有眼馋蔡文龙的人情网。
反正陈启山对自己定位非常清楚,就是个生产酒水的工具人,老老实实的赚钱就够了。。。
刘母走后第三天,陈启山照常去供销社上班。天气渐热,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车轮碾过时留下浅浅的印子。他把边八轮停在仓库门口,跳下车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巧碰上马桂从修理间出来,手里拎着一桶机油。
“师父。”马桂喊了一声,脚步顿住,“今天送货去哪?”
“老路线,县农机厂那边要一批柴油机配件。”陈启山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提了提神,“你这边忙完没?等会儿帮我检查下刹车片,总觉得昨天回来有点拖刹。”
马桂点头应下,顺手把油桶放在墙角阴凉处:“早检查过了,昨儿您一停车我就顺手看了,刹车皮还厚着呢,就是左前轮轴承有点响,我拆开看过,砂子进去了,已经清理了。”
陈启山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了赞许。这孩子虽然嘴笨,手脚却利索,学东西也快,不像有些徒弟光会耍嘴皮子。他点点头:“行,那你跟车一起去吧,正好路上教你怎么判断发动机异响。”
两人重新上车,边八轮轰鸣启动。车子驶出大院时,正碰上小六骑着自行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等等!”小六挥手喊停。
陈启山踩下刹车,摇下车窗:“咋了?”
小六喘着气把布包递进来:“给你的,柳飞让捎来的。说是他在省城寄回来的第一笔工资,买了点茶叶和火腿,让你一定收下。”
陈启山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一暖。他知道柳飞那孩子老实,从小在村里吃苦长大,如今能顶班进供销社,虽是学徒工,但每月也有三十多块收入,对表兄弟来说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替我谢谢他。”陈启山把布包放在副驾上,“告诉他好好干,别怕吃苦,只要踏实,迟早能转正。”
小六点头,又压低声音说:“刘聪昨天也来信了,说已经在卓越姐夫安排下住进了单位宿舍,工作也定了,给一位副厅级领导开车。据说那位领导对他还挺满意,头一天就让他单独跑了一趟长途。”
马桂在旁边听得睁大眼睛:“这么快就单独出车?”
“那是人家有关系。”小六笑了笑,没再多说,只道,“刘美丽回信让我转告你,感谢你在中间牵线搭桥,若不是你帮忙办户口、找房子,刘聪根本赶不上这次招工。”
陈启山摆摆手:“我也就是说了句话。他自己争气,拿证早,技术过硬,这才被人看中。再说,卓越是他姐夫,总不能看着自家亲戚吃亏。”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若没有自己前期铺路??托章师傅带徒、提前申请考核资格、疏通房管所关系??刘聪别说进省城,连县城都难留。但他向来不喜欢居功,事情做了便做了,不必挂在嘴边。
小六走后,陈启山发动车子继续前行。马桂坐在副驾,一路上偷偷观察师父的表情。他知道刘聪这事在村里已传开了,都说陈启山“慧眼识珠”,连带着连他这个新徒弟也被人高看了一眼。可他也听人议论,说刘聪不过沾了姐夫的光,真本事未必有多强。
“师父,”马桂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您说刘聪他……真能在省城站住脚吗?”
陈启山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你觉得一个人能不能成事,靠的是什么?”
“技术?关系?还是运气?”马桂想了想。
“都不是。”陈启山摇头,“是心性。刘聪这人,表面看着木讷,实则主意正。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肯低头做事。这种人,哪怕起点低,也能一步步往上走。”
他顿了顿,语气略沉:“相反,有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总想走捷径,结果摔得最狠。你记住,开车如此,做人更是如此。”
马桂默默点头,把这话记进了心里。
到了农机厂,卸完货已是中午。两人在厂门口的小摊吃了碗素面,返程途中路过一片玉米地,阳光斜照,绿浪起伏。马桂望着窗外,忽然问道:“师父,您当年学车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苦?”
陈启山笑了笑:“比你现在苦十倍。那时候没正规培训班,全靠给老师傅当助手,端茶倒水换人家指点两句。冬天手冻裂了,还得摸冰冷的零件;夏天钻车底,一身汗一身油,像从河里捞出来的。”
“那您后悔过吗?”
“从来没。”陈启山眼神坚定,“那时候我就明白,只要能把方向盘握稳,这辈子就有出路。后来果然没错。”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马桂听着,心头莫名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燃了起来。
回到供销社,刚停好车,就见大八急匆匆跑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老七刚送来的,省城来的。”他把信递给陈启山,“刘聪写的。”
陈启山拆开信纸,字迹工整:
>师父安好:
>
>弟子已于六月三日抵达省城,蒙卓越姐夫关照,暂住其单位宿舍。六月五日正式报到,分配至省委办公厅车队,现为三级驾驶员,跟随张副厅长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