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到口干舌燥,直到苏余奉上一盏茶,皇上端起润了润喉,才责德平侯闭门思过半年,又命人将明礼的名字从伴读名单中划去。
一场选伴读宴,德平侯既丢了脸又丢了好不容易才得的差事,灰头土脸谢恩离宫。
在德平侯走后,皇上无心再留在明光宫。将择选伴读一事交给了商夫子,匆匆去了未央殿。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香炉里燃着安神香,皇上放轻脚步行至床榻边,伸手掀开了遮光的纱帘。
卷卷在大床上睡得乱七八糟,怀里搂着一只布老虎,被子已经被踹到了床尾,一只脚搭在被面上,像是不许它乱动。
苏余替陛下接住纱帘,皇上弯腰抬起卷卷的脚扯了扯被子想给他盖上。就这么点动静,本来就没睡多沉的卷卷被吵醒了。
揉揉眼睛再翻个身,一把抱住爹爹胳膊黏了上去,含糊不清喊道:“爹爹……”
见他醒了,皇上干脆就把他抱起来,卷卷习惯用小胳膊圈住爹爹的脖子,趴在他的肩上又喊:“爹爹呜……”
皇上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卷卷后背,跟他乌溜溜的黑眸对上,心突然一软。
留在未央殿的太医走进来先给陛下行礼,再取出脉枕放在小几上。
卷卷立刻将手藏得严严实实抱好,连连摇头拒绝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
太医来未央殿的次数一多,卷卷就总结出了经验。每次他摸一摸自己的手,就会留下一碗洗卷卷水。
皇上轻轻挠了他一下,卷卷怕痒身体扭了扭‘咯咯’笑出声,手就这么被逮了出去让太医把脉。
卷卷空着的手扶着小几使力,想把另外一只手拯救出来,不忘使劲儿用脑袋撞爹爹:“啊呜哇!我拼辣!!”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说道:“从脉象上来看并无大碍,殿下是否哪里不适?”
皇上先哄了哄卷卷才问:“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卷卷思考片刻后点点头:“我的翅膀有点不开心。”
皇上替卷卷脱掉了里衣,正好看见他后背不知什么时候碰出了一块淤痕。
太医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盒消肿化瘀的药膏奉上。
十八皇子如今走路倒是稳当了,但玩起来没个轻重,尤其是在换上轻薄的春衫后,不是这里磕着就是那里碰着,药膏就成了太医药箱里常备着的东西。
皇上指腹沾了些膏体涂在卷卷背上,刚碰上去卷卷就蹦了起来,愤怒嚷嚷:“我的翅膀叫啦!!!”
皇上将他拽回了怀里,敷衍道:“叫一会儿就好了。”
被拽着的卷卷跳不起来,就在那里扭来扭去,直到皇上唤人进来伺候才消停。
乳母们给小殿下换了身衣裳,卷卷自己穿好袜子后把脚往靴子里一伸,踩在地上提起衣服蹦了蹦。
“诶,我鞠呢?”
提起这事皇上就生气,敲了下他的额头说:“还好意思说呢?谁让你下水去捡的?”
提起这件事卷卷也委屈,小嘴噘了起来嘟囔道:“娘打过我了,你不要说啦!”
皇上看了眼珠帘后,庄乐将清理干净的鞠端了上来。
卷卷接过抱着,跟爹爹挥了挥手,就跑到院子里玩上了。
一脚将鞠踢到老远的地方,庄乐凑上去给踢回来,他追着赶着想再来一脚。
皇上站在檐下,看他小小身影跑来跑去活泼的模样,想来应当是没什么大碍,终于弯了弯唇跟苏余说:
“瞧瞧这小泼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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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选伴读上,商夫子命人将那些出挑的孩子记了下来,整理成册再递上去。就算是商大人这样不擅体察上意的人,也能看得出来陛下对十八皇子的偏爱。
虽说十八皇子的伴读名额只剩一个,但资质最好的孩子还是统统被列入其中备选。
皇上看过册子后,从中点了三个他觉得不错的,命他们择日入宫。毕竟是陪卷卷读书,肯定是要让他见一见的,看能不能合得来。
二月十五,是个晴朗的好天,太监们引着三位公子去往明光宫。
贤妃仿佛看见了一个跟她父亲长相有些相似的孩童走了进来,隔着一座屏风她看得不太真切,想起身去看时又顾虑此举不合规矩。
等太监念出这孩童的家世时,她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