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唯功名在身,也到了知事的年纪。省得日后生出是非来,祝员外便主动提道:“你如今可想还宗?”
“不想,若是没有老爷夫人,我早就病死了,哪还有今日。”李唯答道。
祝员外清楚李唯秉性,今夜干脆同他推心置腹,道:“跟你提起此事,是担心你顾及祝家对你的恩情不好开口,我才来主动问你。若你想还宗,管家会去处理妥当。以后你照旧住在祝府,同现在一样。”
请算命先生随便编出个八字不合的由头来,两边名声都不耽误。
李唯听后更坚定摇了摇头,他父母死了好些年,都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模样了。老爷夫人替他将爹娘重新安置,坟墓修得气派,他逢年过节也会过去祭拜。
如今家中只剩曾经欺辱他、将他卖身榨干所有价值的亲人,他不愿也不想再回去。
确定李唯并不勉强,祝员外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白道:“日后你若是有这想法,只管来提。你若是愿做我祝家子,我与夫人也会将你视作亲子。”
李唯朝他深深一拜,说:“爹,我都记下了。”
过去这么些年李唯一般都是喊老爷夫人居多,祝员外乍然听见这个称呼后愣了下笑道:“好,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今夜之事,莫要在卷卷面前提。”
大抵是因为将话说开,两人间亲近了不少,祝员外甚至有心情玩笑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从前陈先生上门来想收你做学生,卷卷以为是要将你给带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这件事李唯记得倒是清清楚楚,连自个儿课业都不愿写的人,当时却说日后要替他孙子写课业。
祝员外目送李唯离去,他到祝家时已经不小了都已记事,不跟他们亲近也是情理之中。好在跟卷卷关系不错,亲生兄弟间也少有像他们这样感情好的。
夜谈后,祝员外卸下了心头大石,开始专心准备祭祀一事。
到了祭祀那日热热闹闹的,吃席时所有人在等后面玩炮仗的小秀才公,待他落座才纷纷动起筷子。
…………
本朝秋闱三年一次,下一次正好是明年,卷卷读书愈发用功了。
看出他是为了明年秋闱做准备,陈章著又想到他揠苗助长的歪理邪说,忍不住问道:“你小小年纪为何总想去科举?也不想想你这年岁,陛下如何敢用你啊?”
想建功立业也为时尚早。
埋头苦读的卷卷听见这句话,回答道:“那号房也忒小了!!”
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陈章著也弄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追问道:“所以?”
卷卷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说:“趁着我也小小的去考啊,我大了还怎么睡呢!”
再者,科举考试的苦头卷卷吃过了一回生怕自己没有勇气再来第二回,没有哥哥一起更是雪上加霜,他恨不得一口气考到京城去。
陈章著为官数十载,却依旧难忘曾经科举时只能蜷在号房里的日子,手脚都伸展不开,眯上片刻就要被冻醒。
再看卷卷现在的个子,不说转身,就算是想在里面打滚儿都绰绰有余。
只是这理由听起来着实荒谬,依着卷卷的性子却又觉得再合理不过,可怜他忧心忡忡几月,总担心卷卷急功近利会伤及自身。
卷卷将书合上消化时,察觉到师父面色凝重,有些困惑的问:“我用功读书,师父你不高兴么?”
孩童不知愁,忧心他将来前程的陈章著扯开笑摸了摸他的头,点头道:“你肯用功,我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说完看向同样用功读书的李唯心下一叹,罢了罢了,有这样一个兄长,倒也不必太发愁。
第二年七月,卷卷再次启程奔向秋闱。
从前祝员外还会想个万一,如今到了乡试,他就算是做梦也不敢梦家里有个不满十岁的举人老爷。
卷卷抱着他的大包裹准备去排队,有了前几回的经历,他这次装了整整两竹筒的水,考场里的井水他实在喝不惯。
包裹被官差打开,那些精致漂亮的点心落到他们手里全都成了粉末,卷卷闭上眼不忍去看。
不管是酥脆的饼子又或者是这种甜糕,最后带进里面也就只剩一个模样。
金秋八月不冷不热的好天儿,这时候考试不遭罪,卷卷考完出来还有心情说想去吃螃蟹。
阳木城以蟹出名,这里的农户有许多都养了蟹,八月正是适合吃蟹的季节,这时候的蟹肥膏黄,十分美味。
家里的小秀才公喜欢此地,祝员外就做主留在这儿看榜。
到了放榜那日,天还未亮卷卷就爬起来了,趴在哥哥的窗外敲了敲。
李唯被吵醒,站起身推开窗,卷卷半个身子都伸了进来。
“哥,你也没睡呀?要不要一起去看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