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醒的。”陈泰盯着床上之人,语气笃定,“只要他知道,该来的人,已经来了。”
次日清晨,长史府议事厅内,群臣列坐,气氛肃穆。十二部族酋长或披兽皮,或戴金冠,神色各异。有的面露忧色,有的眼神闪烁,显然已有风声传出。
辰时三刻,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众人抬头,只见刘理身着紫金锦袍,头戴玉冠,缓步走入。虽面色仍显虚弱,但双目炯炯,气势凛然。
“孤无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穿透大厅,“些许风寒,不足挂齿。倒是诸位远道而来,让孤心中甚慰。”
众人齐声拜贺。
刘理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角落一名青衣文士身上??正是诸葛。
“诸葛先生。”他淡淡道,“昨日孤梦中见一白鹿西行,口衔明珠,落地化为人形,自称‘弘农旧族,愿效犬马’。醒来后思之,竟与先生容貌相符。不知此梦,是吉是凶?”
满堂皆惊。
诸葛神色不变,从容起身,躬身行礼:“草民惶恐。梦由心生,兆由势起。大王梦见白鹿献珠,乃祥瑞之象,象征贤才归附,天命所钟。若问吉凶,草民斗胆言之:**吉在当下,凶在未来。**”
“哦?”刘理挑眉,“细细道来。”
诸葛抬头,目光清澈如泉:“当今朝廷,太子监国,权倾一时,然其所行,背离仁政,穷兵黩武,民心渐失。低句骊之战,师老兵疲,粮尽援绝,败象已现。河北民变四起,豪强离心,社稷根基动摇。此乃‘天弃其主’之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而西域,地虽偏远,却丝路畅通,万邦来朝,百姓安居,兵精粮足。大王仁德布于四方,威信立于诸戎。此乃‘天授其机’之时!”
厅内鸦雀无声。
刘理不动声色:“先生之意,孤已明白。可孤乃汉室宗亲,受封都护,守土安民,岂敢有非分之想?”
“大王差矣。”诸葛朗声道,“**忠不在口,而在择时。**昔日高祖起于亭长,光武兴于白水,皆因天下无主,万民倒悬,故顺天应人,承继大统。今小汉江山风雨飘摇,太子昏聩,权臣弄柄,百姓苦不堪言。大王若仍拘泥于‘臣节’二字,坐视苍生涂炭,则非忠也,乃愚也!”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
几位年老酋长面露震惊,年轻将领却眼中放光。马昭恪嘴角微扬,任宁低头不语,唯有王畅紧握刀柄,似在压抑内心的激动。
刘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忠不在口,而在择时’。”他缓缓站起,走到舆图之前,伸手重重按在洛阳所在,“孤记得,十八年前,我跪在父皇面前,请求远封西域。那时他说:‘三儿,你可知塞外何等艰苦?’我说:‘儿知。但儿更知,若留于朝中,终将沦为权争傀儡,不得自由。’父皇叹曰:‘汝志甚坚,去吧。’”
他转过身,环视众人:“这十八年,孤修水利、通商路、训士卒、纳贤才,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当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谁能挺身而出,重整河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孤不敢称圣主,亦不愿做逆臣。但我刘理,生于帝王之家,长于乱世之间,岂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宵小之手?!”
“自今日起,西域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即刻起,征召各部勇士,整编新军二十万!”
“广开仓廪,调运粮草,打通南道、北道两条补给线!”
“派遣使者,联络乌孙、大宛、康居诸国,共结盟约!”
“凡愿归附者,赐爵授田;敢阻挠者,军法从事!”
每一道命令落下,厅内便响起一阵低吼。那些来自草原与沙漠的部落首领们,眼中燃起了久违的战火光芒。
诸葛静静听着,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点燃的火种,终于燎原。
三日后,一封密信由快马送出,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经河西走廊,直抵长安郊外一处隐秘庄园。收信人拆开火漆,只见短短八字:
>**“东风已至,请点烽火。”**
那人阅毕,焚信于灯下,随即提笔写下另一道指令,送往河北深处。
与此同时,洛阳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