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可能,便是六大卿族决定退兵,大原和赵氏的危机彻底解除。
毕竟久攻大原不下,另外几大卿族也是各怀鬼胎。
可还没出门,便有人找上门来,问他是不是尹铎,交给他一个木箱。
木箱很沉,尹铎打开,发现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大多是竹简,最上面几卷是兵书,下面则是大量的简牍,简牍上刻写着各种城防信息,建筑数据,武器储备资料等等。
“这些……”
这些显然,都是董安于所用,可老师为何将这些东西给自己?
尹铎的心脏快跳起来,呼吸急促,强烈而不安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却不敢往下深想。
直到又有人上门,的确是带来了好消息——
“主君有令,今日起,由尹铎接任大原宰一职……”
尹铎抓住来人的衣袖,急声问道:“大原宰之前已有人担任,如今还未到换任时间,那上一任大原宰呢?是调任其他城,要离开大原了吗?”
难怪老师走之前要如此叮嘱自己,还送来了大原后续的建造图纸,原来是早知道要走,所以将事情都交给自己,自己能当上大原宰,必然是老师推荐的,否则不可能突然接任这个所有人都盯着的位置。
这说明主君依然信任老师。
只不过,老师这一走,未必是升任,毕竟如今赵氏处境决定不可能再往朝中重要官职上塞人,而其他城池,哪有大原重要?
老师先前按时他的话,尹铎如今才明白几分。
功高盖主,不是拒绝赏赐就能平息的,明升暗调,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难怪老师要和自己说那么多,否则老师突然被调走,自己必定并不理解,说不定还会冲去问问家主为何如此。
尹铎也明白,为何家主会同意让自己这个无名小吏直接担任赵家如今最重要城池的太宰。
因为他是董安于的弟子。
有功不赏,会寒其他人的心,可若是大肆赏赐,又会引来其他人的嫉妒,有什么办法比贬了老师,又重用他无名的弟子更好的抚慰人心的办法?
没有人会嫉妒一个打了胜仗还被赶走的人,而且还都明白,家主对于有功之人,并不是毫无表示。
家主调走董安于,却重用自己,为的就是达到如此目的。
难怪老师会将这些东西送给自己,也会在那日停下来,对自己说这么一番话。
“上一位……自有他的去处,这不是你该问的。”
来人有些不悦,推开尹铎,“话我已经带到了,你且先去准备,明日有人来接你,面见主君。”
尹铎将木箱搬回自己的住房内,小心上锁,这些资料都是绝密,也是未来大原的发展方向。
可合上这木箱,尹铎却依然觉得哪里还有些问题。
他看向窗口,简陋的木窗角落破损,冷风可以直接从封口吹进来,往日里他是用布料随便糊上,但如今风太大,破布料也被吹开,寒风像是刀子刮进来,扑在他的脸上。
怎么会这般冷?虽然到了寒冬,但分明一直都没落过雪。
尹铎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
原本灰白的街道原来在昨夜已经落了半夜的雪,难怪他夜间觉得寒冷,此刻,又有扬扬洒洒的雪飘落下来。
街边有人搓着手匆匆走过,还有人抱着孩童,挑着担子出来做生意,打仗打赢了的消息,百姓是知道的,只要城不破,日子就还得过。
但又有更多的人从街边路过,往日里这么早的时间,是不该有这么多人的。
尹铎穿上厚衣,将衣领拉的严实,锁上门离开馆舍,一出院门便感觉到更多的雪片正在往下落,地面上已经有薄薄一层积雪,干硬粗糙的鞋子踩上去十分冰冷硌脚。
明日开始,他便是这城的最大的官,官场新贵,甚至还有一个名头——董安于的笛子。
俸禄自然会涨,或许还会分到禄田?,也成收取地租的人,以后自然有钱能穿上更好的鞋,以此来抵御寒冬。
但这些都不是尹铎在意的。
他快步走着,跟着这群人走着,走到了集市,走到了人最多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董安于的尸体。
雪片轻柔而苍白,纷纷缓落在悬着尸体的木车上,一层叠一层,最终变成积雪,尸体上的官服已经被脱下,大原城今年入冬而来的第一场雪,原来是为这个而下的。
老师的尸体僵硬冰冷,脖子上显而易见的勒痕,那是自缢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