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把酒杯放下,酸溜溜地看着儿子照顾别人,脸上是从没对她流露出来过的温柔和体贴。
“小贺。”
贺霄突然被点名,赶紧放下筷子,十分紧张:“阿姨!”
正襟危坐的样子就好像当兵那会儿等待首长检阅时,开小差突然被发现。
徐嘉抿唇笑笑:“小贺,阿姨得跟你道歉。”
这话一出,别说是贺霄,就连徐景辛都惊了。
他妈妈,跟人道歉?
贺霄想说“不不不我道歉”、“无论什么事都是我不对”、“您有什么直接吩咐就成”、“我以后顿顿红烧牛肉糖醋排骨照顾您儿子的饮食习惯”,可他张了半天嘴,就只问出一句:“阿姨,怎,怎么了?”
徐嘉看着贺霄。
眼前是个多么优秀的年轻人,她精明了一辈子,却破天荒地在最重要的事情上看走了眼,险些酿下大错。
三年前,贺霄离开的时候,徐景辛还昏迷在医院里,她火急火燎地赶到N国,听徐景辛的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他几次救他的详细过程,当时既惭愧,又懊悔。
三年来,徐嘉亲眼看着徐景辛伤愈后如何颓废,又如何揣着一个破手机涅槃重生,开始学着过普通同龄人的生活,极大可能地保持干净的社交,她明白,他是为了让自己等待贺霄的决心再坚定一点,纯粹一点——这个年轻人是儿子的全部信念,没有这股子近乎于执念的信念,他不可能那么快从阴影里走出来。
三年后,贺霄带着一身荣光从地狱回到人间,可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组织接受嘉奖,也不是到一片坦途的新岗位去上任,而是直接请了两天假,去陪她的宝贝儿子,据说还没上任就为此被新领导一顿批评。
她看着贺霄,微笑说:“以前,阿姨太小看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了,说了很多不礼貌的话,请你原谅!”
“不是阿姨,我知道您是为了小、徐队、景辛好!”他一连换了三个称呼,最后叫出徐景辛名字的后两个字时,别扭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吃下去。
“你们一路走过来不容易,你们都还年轻,别辜负对方。”徐嘉莞尔,“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年轻人的事,阿姨就不多嘴了,以后,随时欢迎你去大宅做客。”
贺霄的心脏“砰砰砰”的乱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花的妈妈这是同意了吗?她不讨厌自己了?
他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忙叨叨地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举起酒杯:“谢谢阿姨!谢谢!我我,我干了!”
说着,把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徐景辛单手撑着下巴,偏着头好笑地看着他。
有那么激动吗?
他相信,母亲心里早就接受贺霄了,跟他是否凯旋无关,这两年,他有时候会对她说他们曾经的事,每到那时候,他说的开心,徐嘉这个听众也无比欣慰。
她真心为儿子开心。
天知道,最黑暗的那一年徐景辛是怎么过的,她陪在身心受创的儿子身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突然就觉得,只要能平平安安活着,心情很好的过每一天,其他的,谁迁就谁,谁照顾谁,都没她想象的那么重要。
***
又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早晨,醉成一滩烂泥的贺霄头疼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身边空空的,徐景辛已经先起床了。
他看了一眼闹钟,七点三十。
还好,时间还早,两天假期已经是给了他这个大功臣很大面子,如果今天报到再迟到,那可能是要当场被扫地出门的程度。
他用凉水拍了把脸,然后开始洗漱。
下楼时他是有心里阴影的,不过,他从刚才就告诉自己,必须跟小花的家猫共存,不然以小花的脾气,被赶出去的那个恐怕不是猫,而是自己。
做足心理建设后,他背靠着墙小心翼翼蹭下楼,却看到徐景辛蹲在猫窝前,拉着那只大肥猫的手手正在跟它说话。
“绳子,不可以再欺负贺霄了,他是爸爸的男朋友,听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