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历三十四年1656年五月二十七日。
天津卫第一纺织厂巨大的厂房内,失去了往日机器轰鸣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三个月了,工厂彻底停产,工匠们没有活干,工钱也拖了三个月。往日里充满活力的厂区,如今显得死气沉沉。
工匠们被再次召集到这里昨天刚开过由破产管理委员会主持的大厅当中。
不过工匠们激动中带着一丝坎坷,昨天会议的消息通过工匠代表已经被所有人都知道了,众人知道自己的饭碗保住了,这是让所有人感到最庆幸的事。坎坷则是因为大家不知道新的作坊待遇会是怎么样?
会议大厅高台上上,作坊掌柜于嗣,“喂喂诶!”手里拿着电喇叭,试了两下,发现没有问题。
“工友们!静一静!”于嗣的声音严肃道,“昨天,徐委员已经跟大家交了底!咱们天津卫所有的纺织厂,不会被抛弃,朝廷和新的‘声韵商社会接手,把大家整合到一起,成立一个新的、更大的纺织联合体!大家的饭碗,保住
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这无疑是三个月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尤其是那些夫妻双双都在厂里做工的家庭,这几个月简直是度日如年,看着自己的存款一点点变少,家里的开支确实一点不少,有些功能为了减少开销直接回了自家的老家,如今工作保住,意味着生活终于又有了着落。
然而于嗣的话锋一转道:“但是!”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新的商社需要整合资源,厂房要按新标准重新规划建设,旧的机器很多也要淘汰,更换更高效的新式织机。所以。。。。。。大火暂时还不能上工,复
工还需要一些时日。”
“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人群中有性急的工匠忍不住高声问道,这正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大伙放心!”于嗣赶紧举起喇叭,“朝廷和声韵商社已经考虑了这一点!拖欠大家这三个月的工钱,一定会补发!”他顿了顿,看到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补充道:“不过,只有最基本的基础工钱,奖金、岗位津贴、全勤
补助这些就没有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低声抱怨,但更多的人还是松了口气。有总比没有强,基础工钱也能解燃眉之急了。
于嗣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今天最重要的安排:“还有一件事,关系到厂里,也关系到大家能不能在复工前额外挣点钱,渡过眼下的难关!”他指着远处那座堆得满满的仓库道:“大家也都知道,厂里的仓库,现在还积压着二十
五万匹上好的棉布!现在市面不通,大客商都不进货,为了尽快回笼一点资金,维持厂子最基本的运转,厂里决定,把这些布,以成本价的一半??????也就是五折,优先处理给大家!”
“五折?”人群炸开了锅。他们太清楚这些布的成本了,五折几乎是血亏。
于嗣脸色凝重道:“没错!你们可以用五折的价格把布领走,然后自己去卖,卖多少钱,赚多少差价,都归你们自己!
厂里不管!而且,如果谁有本事,能卖出去上千匹,厂里还可以再给你让利五分钱!”
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工匠们面面相觑,既心动又犹豫。
一个老工匠挠头道:“掌柜的,俺们就会干活,不会卖布啊!这卖布的事儿,不一直是销售部那些能说会道的伙计干的吗?”
这时,销售部的几个老伙计已经眼睛放光,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销售管事王金银更是直接站出来道:“掌柜的!这话可是您说的!要是这个价,别说一千匹,再多我也有把握给它卖出去!”
在他想来,现在市面上一匹类似的棉布零售价至少要一元三四角以上,批发价也得接近一元一以上。厂里按五折,不到六角钱给他们,哪怕他们只卖七角、八角,一匹布也能净赚一两角!十匹就是一两元,一百匹就是十几二
十元!这哪里是处理积压,简直是送钱!一元多的布不好卖,六七角钱的优质棉布还愁卖?
于嗣补充道:“厂里也给大家指条路??回你们各自的老家,村里去卖!我想,乡下老乡们对六七角钱就能买到一匹咱们厂这么好的棉布,不可能不心动!当然,这不强制,全凭自愿。愿意试试的,可以先领十匹布去卖卖
看。”
王金银立刻上前,拍着胸脯道:“掌柜的,啥也别说了,先给我留一千匹!”
于嗣被他这大手笔吓了一跳,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咳了几声:“咳咳!王金银!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想卷了这五百块钱的布跑路吧?”
他不能不担心,普通工匠那十匹布,价值不过五六元,相当于一两个月工钱,为了这点钱背井离乡不值得。但五百元,足够让一些胆大的人铤而走险了。
王金银仿佛受了莫大侮辱,翻了个白眼,声音都高了八度:“掌柜的!您就这么看我王金银?
我老王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这点信用还不值五百块钱?再说了,我能跑哪儿去?一家老小都在天津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