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叶勤珠不知何时苏醒,瘫坐在地,望着天空,面露极致恐惧,“祖庭召令……他们知道长安失守了。”
“海里八山真正的总部不在人间。”周衍仰头凝视,眼神锐利如刀,“而是在‘海会洞天’,藏于紫气之外,凌驾九州之上。这一座虚影,是警示,也是宣战。”
颜真卿虽已被封印修为,囚于铁笼之中,此刻却哈哈大笑:“周衍!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打碎了一只碗,而灶台……还在燃烧!等海会宫降下真传弟子,你这点道行,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周衍淡淡瞥他一眼:“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够。”
众人一怔。
却听他继续道:“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
他转身面向鲍乐之:“可愿随我去一趟终南山?那里有座废弃的祭坛,曾是上古社稷盟约的签订之地。若能重启盟约,便可召唤天下残存正神共抗外敌。”
鲍乐之毫不犹豫:“老朽愿往。”
“我也愿追随道长!”曲江水神残影现身,躬身行礼。
“我等亦然!”各地?残魂齐声应诺,声音虽弱,却如星火燎原。
周衍点头,随即看向被俘的叶勤珠:“你呢?你曾是正统出身,因何堕落至此?”
叶勤珠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恨朝廷。”周衍语气平静,“当年你师父因直言进谏被贬岭南,死于瘴疠。你说世间无公道,于是投身海里八山,想以非常之道重塑秩序。可你现在做的,比那些昏君更残忍。”
叶勤珠浑身一震,终于抬头,眼中泛起复杂情绪:“那你告诉我……除了这条路,还有谁能替我们说话?谁会在乎一个小小土地公的生死?谁会管百姓有没有神明庇佑?!”
“我在。”周衍答得干脆,“现在开始,有人在乎。”
良久,叶勤珠闭目,叹息一声:“若真有重定神序之日……我愿献出记忆,助你查明海里八山历代布局。”
周衍伸手解开其束缚:“我不需要你的效忠,只需要你记住??你曾经为何出发。”
当日午时,周衍率众启程。
临行前,他在玉真观前立下一碑,碑文仅八字:
**“神归其位,民有所依。”**
碑成之时,春风拂面,满城花树同时绽放,恍若盛春降临。
一行人出城南行,沿途所经之处,百姓纷纷出门焚香叩拜。有人认出那是斩杀伪神、重建地?的道士,便自发设案供茶,孩童捧果,老人跪送。周衍一一谢过,却不收任何供奉。
“我不是来受供的。”他对一位老妪说道,“我是来还债的。”
老妪不解:“道长何债之有?”
周衍望向远方群山:“百年前,泰山封禅,我本可出手阻止那场血祭。但我选择了沉默。结果便是今日之祸。这一世,我要亲手补上那一刀迟来的正义。”
三日后,终南山深处。
荒草掩映间,一座石坛静静矗立,四周立着十二根断裂的石柱,每根柱上刻有一位古神名讳:后土、句芒、祝融、蓐收……皆为上古人皇共尊的守护之神。坛心凹陷处,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早已失去光泽。
“这就是社稷盟坛?”鲍乐之抚摸石柱,声音颤抖,“传说每逢乱世将起,诸神便会齐聚于此,缔结‘天地共誓’,合力镇压邪祟。最后一回开启,还是在安史之乱前夕……可那一次,盟约失败了。”
“因为有人背叛。”周衍蹲下身,轻轻拾起铜铃,“当时的青龙君副使,私自与海里八山勾结,提前泄露了仪式流程。所以当正神齐聚之时,反遭围剿,几乎全军覆没。”
他将铜铃置于掌心,咬破指尖,滴血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