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但悲惨的过去不应成为残害无辜之人的理由,他们与那些害过他们的恶徒没有区别,他们现在是一类人,通过伤害彰显自己的强大,通过习惯异化麻木处于末世的灵魂。
谁没有流过泪?谁没有受过伤?谁没有眼睁睁目睹亲人离世?谁没有切身体会过痛不欲生的悲苦?正是那些即使堕身污泥,依旧保持善良与同理心的人们高举人性的火炬,照亮被密密麻麻的行尸遮挡的黑暗天际,用烈火烧灼行尸腐烂的躯体,炙烤它们的骨头,将它们烧得一干二净,使人性熠熠生辉。
十分钟到了,我们抵达小学外的灌木丛,学校的建筑前有一堆明亮的篝火,篝火旁站着左右徘徊的三个人,坐着挥舞双臂的两个人,他们喋喋不休地进行争吵,火光映照他们的影子打在墙壁上仿佛一只触手忙乱的巨大章鱼。
“他们肯定是发现监视你们的人失踪了,正盘算下一步呢。”老乔的猜测不无道理,他建议我们悄无声息地包围葛瑞等人,就像包围瑞克时那样。
瑞克眯起眼睛盯着力图稳定局面的葛瑞,向我们确认:“教学楼里是不是关了一群行尸?如果我们在那里和他们展开较量,教学楼的门窗玻璃迟早会被行尸冲破,我们难以逃脱,并且不能往教堂跑,不然会把尸群带过去。”
“你觉得我们怎么做最好,我们听你的。”达里尔的这句话让我恍惚间动容,他最初常常不服瑞克的指挥,质疑瑞克的决策,到后来在卡罗尔面前维护瑞克,直至此刻对瑞克唯命是从。他用对待莫尔的方式对待瑞克,展现自己绝对的信任与忠心,他们不是亲兄弟,但默契无间的配合代表着他们就是兄弟。
我们没办法在学校动手,唯有等葛瑞一众离开学校,瑞克计划半路伏击。
那么葛瑞等人离开学校的理由是什么,是藏身之地暴露,不得不转移,那该在哪条路上伏击呢?对于在各个方向中选择正确的路,不如让他们走我们埋伏的路。小学外总共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是通往教堂的路,还有两条分别通往公路与镇子。
根据瑞克的部署,格伦、玛姬、亚伯拉罕、罗西塔四人在通往教堂的路上伪装行尸,最好能吸引一些行尸堵住那条路,而米琼恩、萨莎、鲍勃、塔拉四人负责通往公路的那条,我则和瑞克他们埋伏在通往镇子的路上。以瑞克的枪声为信号,只要听见枪声,大家就立即奔赴枪声传来的地方,一同向我们的敌人索命。
达里尔暂且监视葛瑞等人的动静,瑞克带我和老乔赶往目的地,他再次质问老乔为什么要帮我们,老乔耸了耸肩,失去了往日的狠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心平气和地回答瑞克的问题:“我帮的是达里尔和安,他们两个曾经加入过我的队伍,我们相处得很融洽,我很喜欢他们,可他们说什么都要离开我,因为我们不是一类人,他们忘不掉你。你很幸运,有忠实的信徒。”
“不是信徒。”我和瑞克同时出声纠正他,“是家人。”
“随便吧,家人,真是久违的称呼,跟玩过家家似的。我这个人厌弃谎言,因为一旦开始撒谎就停不下来,要用无数的谎言去掩盖上一个谎言,这不利于团体生活。可我自己就撒过谎,为此死了一名不受欢迎的同伴,我默许安杀了他。安救过我一命,她让你放了我,我又来帮你们,这就是因果和坦诚,有利于团队的发展。”我们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潜伏,老乔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你们也看到了,我白头发白胡子,一把年纪,偶尔还能杀几个人,但我的身体状况确实比不过年轻人,我还能活多久呢。大半辈子以来,我尊崇的生存法则一朝被推翻,我想换一种方式度过余生,安和达里尔的方式,这就是我帮你们的理由。”
我很欢迎老乔加入我们,他能力不俗,行事果断,有丰富的阅历与经验,有他在,我们如虎添翼。我就是希望我们的队伍壮大,越来越强,强到没人可以欺负我们,没人可以从我们身边夺走任何人。
不一会儿,达里尔找来了,葛瑞等人还有五分钟到。
对方五个人,我们四个人,四把枪瞄准了走在最前头的四人,领头的是葛瑞,他是瑞克的目标。瑞克等待时机喊出“开枪”,四发子弹化作一声响,四个人的惨叫也融合成一道。我们从暗处跳出去,第五个人仓皇逃进树林,达里尔拔腿追赶。我一手握枪抵住一人的脑袋,一手拿剑架在一人的颈上,他们的伤都在大腿处,死不了人。
“我妈妈曾经说,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一场胜利,虽然不再适用了,但还是能有所启发。”葛瑞嘀嘀咕咕,挺直上半身面对瑞克,“没必要求饶了对吗?你们一开始就可以杀死我们,而你们没有那样做,一定有原因。”
“对,我们在等人齐。”
达里尔把逃走的家伙抓了回来,迫使那家伙跪下,手举过头顶。
紧跟着,大家从另外两条道陆续赶来,伪装行尸用的内脏涂满全身,散发恶臭,葛瑞明白了自己是如何落入我们手中的,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他肆无忌惮地大笑着:“我们一路标记过来,好让我们稍后能找到回去的路,很愚蠢是吧。我是说我们还能回哪里去呢。终点站不仅仅是个陷阱,也是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要么被我们吃掉。熊开始挨饿的时候,会吃掉幼崽,如果大熊死了,小熊反正也会死,但如果大熊还活着,它还可以再生小熊。这是我们的招降词。”
“现在不是你们招降的时间,你们得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瑞克敲了两下手枪的握把吓唬他。
“我们过去也帮过别人,我们救过人。情况变了,他们有天来到终点站,然后……然后……不为屠夫,便为羔羊。”葛瑞声音颤抖,低声乞求,“在那之后,我知道你在外面游荡过,但我看得出来你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你没必要这样做,我们可以离开,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们了,我向你保证。”
“但是你会遇见别人,你会对任何人做出这种事没错吧?再说了,我已经向你许诺过。”瑞克话音未落,他抽出裤子口袋里的红柄砍刀照着葛瑞的脑袋用力劈下去,将葛瑞死前嘶喊的“不”生生砍断,剩下的人也都被大家处决。
瑞克劈了一刀还不够,他劈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他的脸整个在月光下映得殷红,环顾一地的尸体:“本来死掉的可能是我们。”
“……是啊。”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们利用行尸设下圈套引敌人上钩,行尸不是盟友,它们听见枪声朝我们袭来,我们完事后抓紧抄小道奔回教堂,老乔忍不住道:“你们的朋友独一无二,我可得离他远远的。”
教堂内,加百利站在他的布道台上,台下是斑驳的血迹。
他面露不忍,似是不敢想人怎么可以杀人呢,但他不敢指责我们,尤其是一脸凶相的瑞克满身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加百利见了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敢在瑞克进到休息室后,对着我们几个说了句:“这里是上帝的殿堂。”
可上帝的殿堂中为何会有见死不救的神父,他是忘却了自己的罪孽,还是真的接受了赫谢尔所说的“宽恕”。
我们都不理他,唯有玛姬冷冷道:“不,只是四面墙和一个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