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举起了桌上唯一还空着的酒杯。
“贺叔叔,您能帮我倒一杯酒吗?”
贺盼山眯起了眼。
他拿起了那瓶香波慕西尼,亲手给曹艾青倒了半杯酒。
“贺叔叔,怎么说呢,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可能没资格评价,因为余小姐说的那些‘家事’,我一个‘外人’是一概不知的,所以硬要我说些什么的话,那么余小姐与天然的关系,应该是在我之上了。”
这番话,不算多么直白,却足够挑明现在三人之间的关系。
但曹艾青与贺天然相伴十年,若话只到此……
不足以明志。
旋即,曹艾青站起身,稳稳端起那杯酒,目光落到对面的余闹秋身上。
余闹秋立刻挺直背脊,脸上挂起戒备的笑容,准备接招。
“余小姐……”
曹艾青开口,声音清越如碎玉,字字诛心:
“这第一杯,我敬你,敬你的……野心。谢谢你让我亲眼见识到,原来有些东西,是可以明码标价,放在秤上斤斤计较的,这份清醒和务实,我自愧不如。”
曹艾青没有说她为何会跟贺天然闹成这样,但在这些酒词里,太多的事又好像都说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明白姑娘的意有所指。
而余闹秋设想过曹艾青会哭,会闹,会抓着贺天然质问,甚至会对她恶言相向,可她唯独没有想到,看似是一只“小白兔”的曹艾青会是这个反应,这不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受害者,更像是一个……来主持交接的前任。
“艾青姐……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明白啊?”
余闹秋“诚惶诚恐”地端起酒杯,装着糊涂,曹艾青却只是一笑,不做任何争辩,伸手将两个杯子在半空中相撞,淡然道:
“余小姐,你能叫我一声‘艾青姐’,我真是受之有愧,敬你的酒,我先干为敬。”
余闹秋一下被噎住,她本想争辩,但在这种俗世化的礼仪与本就落定的局势面前,反驳倒是显得自己小气了。
曹艾青不再看她,仰头将第一杯酒饮尽,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快意恩仇的决绝。
第二杯,她为自己空杯徐徐满上红酒,然后,目光终于落在了贺天然身上。
贺天然在她目光转来的瞬间,身体就绷紧了起来,男人看到了姑娘眼底深藏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悲伤之上,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这第二杯……”
曹艾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这颤抖却像琴弦的余韵,更揪人心魄。
“敬你,贺天然。”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想阻止,却看见女人向自己投来的目光,让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敬你懂得……取舍。”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贺天然的心上:
“天然,我知道你这个人,不喜欢赌,你说所有的棋牌游戏里,麻将太需要经营,要你耐着性子,将零碎的牌拼凑成局;二十一点又太过赤裸,胜负全系于简单的概率加减。
但你唯独钟情德州扑克,因为在这里,‘放弃’本身,被奉为一种智慧,一种生存哲学,永远在概率与风险中,做出最‘正确’的取舍,所以我敬你,敬你每一次的精打细算,敬你永远把利弊放在滚烫的真心前面。”
贺天然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曹艾青在陪他演,可这戏里的悲伤,是真的!
曹艾青看着他痛苦的神色,眼底的悲伤更浓,却倔强地不让它化作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