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然应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字跡上。
“那……拿到观音殿去,祈个福在掛起来……”曹艾青抬起眼,眼中带著温柔的笑意,“让菩萨也看看,我们贺导儿,想飞了。”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姑娘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这么做了。
“……行。”
最终,贺天然也没有反对,拿著那条墨跡未乾的红绸,与曹艾青一同走向观音殿。
越靠近殿门,那股浓郁的香火气息便越是浓重,而果然如曹艾青所料,走到那朱红的殿门前,贺天然望著殿內慈眉善目、俯视眾生的观音像,脚步便敬而远之般停了下来,他將手中的红绸递给曹艾青,嘴角浮出一个温和笑容:
“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曹艾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过那条仿佛还带著他掌心温度的红绸,独自一人轻盈迈过了那道对贺天然而言宛若天堑的门槛。
殿內烛火长明,將观音菩萨悲悯的眉目映照得愈发柔和深邃。
香炉中青烟裊裊,如同无数虔诚的祈愿,盘旋上升,最终消弭於殿梁之间。
曹艾青走到一个空著的蒲团前,裙摆微动,盈盈跪下,將那幅写满贺天然心绪的红色绸带双手合十,紧紧贴在胸前,似乎这样就能將那字句间的挣扎与期盼,一併渡入自己的心海。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信女曹艾青,今日冒昧叨扰……”
她的意念清晰而明確,就跪在那里,虔诚的好像已经跪拜了好多年……
清白之间,伽蓝堂前,宝相庄严
石火爭艷,沧海桑田,难消因缘……
“我身旁那人,他叫贺天然。他……近来心中很苦,思绪纷乱,像走在迷雾里寻不到出路。他並非有意不敬,只是过往种种,让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与这一切保持距离,菩萨慈悲,请您勿要怪罪他的唐突无礼……”
“他其实心地纯良,只是被太多东西束缚,信女別无他求,只愿菩萨能加持於他,愿他早日理清纷扰,寻得內心的安寧与自在。愿他……能真正地快乐起来,做他想做的事,爱他想爱的人,无所掛碍,自由如风。”
“至於信女自身……惟愿他,一切安好,早日找回自己。”
我心一片,执此一愿,自缚作茧
不曾坦言,未曾改变,菩萨垂怜……
她的祷愿轻柔而绵长,全部心意都繫於身旁那个立於门外的身影之上。
或许或许,她的命运就像佛桌边燃烧的红烛……
火焰向上,
泪流向下。
而就在这时,姑娘缠绕在手掌的红绸末端,忽然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来自绸带另一端的牵引力。
那感觉如此微妙,曹艾青羽睫轻颤,带著一丝疑惑,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所及,先是映入了一双熟悉的运动鞋,然后是那条略显隨意的牛仔裤……她的目光顺著向上,心口猛地一撞!
贺天然不知何时,竟已跨过了那道门槛,此刻,就直挺挺地跪在了她身旁的蒲团上!
他嘴角带著一丝坏笑,高大的身躯在这充佛堂里显得有些侷促,背脊挺得笔直,姿態甚至带著久未跪拜的僵硬与生疏。
而那条连接著两人的红色绸带……
此刻正被他牢牢攥在宽大的掌心,仿佛抓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曹艾青怔住了,一时间忘了动作,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贺天然非但没有迴避,反而冲她挑了挑眉,然后竟也学著方才曹艾青的样子,双手合十,他那双手夹著红绸的一端,闭上了眼睛。
他嘴唇微动,用一种恰好能让曹艾青听见的,带著戏謔却又暗藏认真的声音,开始了他的“祈祷”:
“菩萨在上,在下正是贺天然,我身边这个姑娘叫曹艾青,因为她每次祈祷都只提了我,所以我这次进来,是想提醒您老人家,可千万別忘了她。”
换了人间笑与哭,字里行间谈殊途,爱憎会三人成虎。
相思路行来往復,阻不断情深几度,怨別离终成刻骨。
“她什么都不求,但我希望她什么都能得到,当然,这事儿不用菩萨您操心,我来解决,只是……菩萨啊菩萨,您为什么要把您最虔诚的信徒,送到我身边受苦呢?所以,我还希望您能保佑她……保佑她设计图画得顺,灵感永不枯竭,以后成了国际知名大建筑师,还能看得上我这个『小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