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罗淡然走到门前,偏不开房门,无言了好一阵,柔和道:“先生又来私闯学生闺房了?”
“听闻你身子不适?”
他敛声忽问,话里的意绪紊乱不堪。
她从容而答,语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冷寒,恍若和他仅是泛泛之交,无需亲近成这模样。
“学生只是思绪繁乱,有些时日没睡个好觉了,其余的,未有大碍。”
自是听得出弦外之音,曲寒尽欲言又止,略为不甘地再问:“可需为师陪着?”
若有旁人闻听此语,都会觉十分荒唐。一位琴堂先生深夜独闯病弱学生的雅间,还问是否需要陪伴……
听着真像个歹人。
“先生这言论若传于府邸,谁人听了不觉着荒谬?”楚轻罗婉然轻笑,别有深意地提点着。
像是真要和他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曲先生仅需顾着课业,旁的事,与先生又有何干。”
又有何干……
其中的因果连他自己都未理清,他随即思索,找了个自己也信不过的理由。
“为师关切学生,是常理。”
听罢不免嘲讽而笑,她言语一冷,清晰地道落每一字:“我和先生没有半点瓜葛,先生今日当真进了闺房,便是失了天大的礼数。”
房内娇柔已回得决绝,已执意要与他了结告终,曲寒尽放落悬着的长指,未再触及房门。
眸中淡下些许澄澈之绪,所留的念想化作阴晦阵阵。
“为师……叨扰了。”
他了然地落下最后一语,未提那日的争执,孑然一身,照着玄晖走下楼阶。
其身影淡在了稀薄的夜雾里。
只要再待上些时日,他便会自行剪断束缚在身的礼数纲常,心悦诚服地钻入她的牢笼下,成为她在大宁城中的一把利刃。
为她所用,助她行复仇兴国之计。
她在当空皓月下无声地轻笑,眸底微光颤动不休,心上藏着的恨意不断翻涌,无尽的长夜终是透出了一缕希冀。
山河破碎,浮尘几载,整座大宁皇城她皆要收于囊下。这本是陇国的江山,被夺去之物本该还给原主……
次日佯装病愈,称头疾已好了大半,她再邀盛公子于石径长廊静赏春花,公子竟也爽朗应下,没在意昨日那添上的府规。
说来也是有怪异之处,往常若有学生惹先生发怒,定会明哲保身,将来之日不再犯过错,可盛有章却丝毫不避嫌。
她只问了几字,这位盛公子便欣然应允,如期来了庭园。
莫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状元公子也生了爱慕之绪……
楚轻罗觉这局势大好,就由着此人不断讨好。
有司乐府与翰林院相助,于她而言,前路可要宽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