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于是无言地拍了拍挚友的肩,弯腰抱起那只被射中腿部的梅花鹿转身离去。
“看来,”新神毫无波澜的面容此刻徐缓绽开一个笑,胜过盛放在穆赫瑞恩的任何一簇鲜花,“你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共生伙伴。”
还好,谁也没有错过。
阿弥沙双唇抖了抖。他们彼此相望,这次终于不再隔着漫长的时间,不再隔着难以跨越的生死。
“主君,”他用力吸着气,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快步朝日思夜想的人奔去,额头抵着对方肩膀,“您回来了。”
“这是我的名字吗?”被搂住腰时新神歪了歪脑袋,神情若有所思,“有些奇怪。”
阿弥沙蓦地摇摇头,手臂搂紧了他,低声道:“赫兰,这才是你的名字。”
于是他回抱久别重逢的爱人,笑道:“这才对。”
阿弥沙松开手,转而捧起他的脸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不知厌倦地用目光描摹过彼此眉眼,两道视线游移了半天仍迟迟对不上。
身后的巨鹰歪着脑袋,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猛然一头顶在主人腰上,互相打量半天的两人终于四唇相贴。
赫兰的呼吸乱了一拍,他摁着伴侣的肩膀与其稍稍分离,而后仅对视了瞬息他们又再度吻到一起。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与阿弥沙纠缠着回到紫水湖畔的,对方的体温攀升得太快,他也在这样的感染下逐渐回暖,直到他们不慎跌入冰凉的湖水中,错位的理智堪堪回笼。
赫兰烘干湿透的衣袍,端坐于一块弯月形的白石上,终于找回了些往日庄重的模样。潜伏在四周的神们没看到更多进展,仍然锲而不舍地坚守阵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同样湿淋淋的风神以手拨开湖水,各色龙晶自湖底出露,清莹剔透不染淤泥,拿起来可发现其正往外散逸着微弱的光芒。
“刚回来,就去找你了。”他看着伴侣抱起数块龙晶朝自己走来,再当啷一声将其尽数放置在自己脚边。
“你知道我指的是在下面。”阿弥沙挑起眉,边说边拾起几块不同颜色的晶体,一齐递到他手上。
“嗯,”赫兰不动声色地接过,指腹摩挲过龙晶透着凉意的表面,回应道:“在沙沙快满十八岁的时候。”
“我以为你会陪在她身边更久。”
“我也以为你会陪在我身边更久。”
闻言,阿弥沙缄默片刻,与那双温和的紫眸对视着,他上前一步,俯身在爱人额间印下一吻,“抱歉。”
新神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已经沿着晶棱牵引出泛光的丝线,但他将其搁至一旁,转而握住伴侣的手,“原谅你了。”
阿弥沙被爱人这隐隐透出的委屈感刺激得头皮发麻,抬起膝盖压在对方两腿之间的月石上,将人按住并吻了上去。
长廊尽头旁的月桂丛窸窣作响,枝叶晃动间漏出几个静止不动的身影。觉察到的新神不得不一手抵着伴侣的胸膛,以防这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自己更进一步。
双唇微肿地被放开后,他依然坐得稳当,风神喘息着盯了他半晌,终于耐心尽失地攥着渐趋成形的风刃要去干架,未果而被数缕纤长柔韧的丝线绑了回去,月桂丛又是一阵颤动。
“还不滚?”阿弥沙没好气地高声道,实在挣不开身上的丝线,他蓦地望向一旁好整以暇端坐着的人。
感受到那灼灼目光,新神叹了口气,继续将龙晶化解成更多的丝线,泛着微光的晶线掠过指尖,飘浮着在紫水湖上空汇至一处,彼此交插缠绕,共同编织成了巨幅的画卷。
霎时有如古老的卷轴在眼前徐缓开启,其上的场景栩栩如生,鲜活动人。
时间没有起源没有尽头,但若是记录,那总要有个切入点。风神往前挪了挪,如从前那般将下巴搁在伴侣的腿上,安静地望着无形的光阴在面前具象化。
无色的晶体发出轻响,起先他以为那是远古时代的历史——称霸罗塞瑞尔的冰霜龙一族开始崛起,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
“是沙沙吗?”
“嗯。”赫兰带着笑意看他一眼。
缠络在身上的丝线已然松开,阿弥沙换了个更自然的姿势倚靠在伴侣腿边,注视着时光的画卷轻缓展开,他伸出手,感受着自己未能亲历的那片时光徐徐漾过指尖。
从脱离母体来到世间,经潮洇主君之手回到父君的怀抱,在地穴里被龙焰逐渐孵化,破壳而出呜呜叫唤,得不到回应于是惊惧地缩进土堆里,最后终于等到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