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炤蹲下身,递出伞,遮住石蒖头顶。
石蒖颇为感动,“稀呼不用给我打伞,我吃得热乎着呢。”
伞面闪动数下,又恢复成了素白的颜色。
墨炤皱眉,似有些不解,喃喃道,“这般都无法开窍?好硬的小石头……”
石蒖嚼嚼嚼:“啥?”
墨炤站起身,迈步走到悬崖边,仰头望着无垠星河。
石蒖远远瞅着,不知为何,竟觉得师父的背影有些萧瑟。
“罢了,待我再想想。”墨炤转身向山下走去,“回去吧,把你的猪肉也带上——”说着,眼角余光一扫,石蒖面前哪里还有猪肉,只剩猪皮和骨头了。
墨炤:“……”
石蒖拍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吃饱,回家睡觉!”
*
石蒖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起床的时候,脑袋还懵懵的。
石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看到阳光透过窗棂一缕一缕的,细小的尘灰绕着光柱翩翩飞舞。石蒖想到了一个词:与光同尘。
屋外,晨风泠泠,叶动沙沙,树冠里有个可爱的鸟窝,窝边撅着两个毛绒绒的鸟屁股,叽叽喳喳商量着什么。
石蒖寻了个位置半躺下来,脑袋枕着手臂,零星日光洒了满地,明亮如水波。
阳光、鸟鸣、树荫、躺平——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石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半秒钟,睁开眼,心头突突乱跳: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
石蒖一骨碌爬起身,来到墨炤的“九心斋”门前,耳朵趴在门边听了听,似乎有声音,估摸墨炤已经醒了,敲了敲门。
屋里:“进来吧。”
石蒖推门而入,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了呆。
九心斋外观就是一间普通的树屋,石蒖预测内部面积应该不超过八十平,未曾想这斋内竟然别有洞天。
首先是穹顶,高逾百丈,几乎要冲到天上去,四壁光滑如覆紫缎,隐隐流光。
其次是书架,数百甚至上千个檀木书架,盘着墙壁螺旋而上,层叠如龙鳞蜂巢,架间悬竹梯几十,自动浮移。无数的帛卷、竹简、玉册、布帙将书架塞得密密麻麻,仿佛再多一册,就要溢出来了。
地面中央有一面长宽皆超数丈的檀木桌,桌上垒了百册书卷,造型歪歪扭扭的。
桌后是一方卧榻,铺着大号的软垫,墨炤斜倚其上,长袍散乱,翘着一只脚,脚上无鞋无袜,一手撑着头,另一手举着玉牍,眼皮半开半闭,似睡似醒。
墨炤:“何事?”
石蒖合上下巴,先施了个礼,“弟子……呃……来给稀呼请安。”
墨炤递来一瞥不耐烦的余光,“你别不是又饿了吧?”
“昨晚吃得甚饱,应该能撑到晚上。”石蒖好奇上前,东瞅瞅,西看看,见墨炤并未阻止,小心取下一卷木牍,展开一瞅,好家伙,甲骨文,再翻开一本,大篆,默默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