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进惯了大理寺的牢狱,还是第一次到刑部的来,是有些不一样,大理寺的更安静些,血气也更重。
傅易安笑了声,从床上起身,走到桌边时发现他的异样,不由得蹙眉,“吃板子了吧?”
“如今的新帝,年幼时就是个跋扈的性子,是先皇后去了,他才学会韬光养晦、收敛脾气。”
卫长昀并不隐瞒,嗯了声,“老师说得对,在朝廷里当差,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多一些,为自己也是为身边人想。”
“这次差点栽个大跟头,总算明白您的意思。”
“不管是哪一条路,都只有自己走了才明白深浅。”傅易安看了眼外面的狱卒,“想来,你我虽师生一场,但在翰林院时,我也未提拔你什么,教授的东西也甚少。”
短短一年的时间,卫长昀能到此处看他,倒是……
意料中却难免感慨。
“长昀。”
傅易安忽地叫了他名字,“他非仁君,却是明主,若你依旧想要一展抱负,内阁那池水你能搅得动,任由你发挥。”
闻言卫长昀猛地抬起头,眉头蹙起,“那为何……”
“人总是要争一口气的。”傅易安笑道:“当年出事时,我在延州垮塌的堤坝处待了半年之久,却在回京前夕听闻小妹死在宫中的噩耗。”
他顿了顿,“你知道吗?她是家中最小的一个,比我儿子都大不了多少,花一样的年纪,便死在宫里。”
明德帝不想萧家与傅家为此事大动干戈,动摇朝堂根基,便各打五十大板,处置了一些人,又罚了一些人,此事便揭了过去。
傅家女被赐死,孩子也未活得长久,母子俩在这世上留下的仅有只言片语,甚至不能被人提及,只有傅家的人还记得。
先皇后萧氏亦不好过,病体拖了没多久,香消玉殒,萧氏从此也失势,秦贵妃与大皇子逐渐有了夺嫡之心。
“到了这把年纪,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快二十年了,我还是忘不了她进宫前的模样。”
傅易安看着卫长昀,“她是真的喜欢先皇,一眼就喜欢上了,所以在先皇下旨召她入宫时,她很开心。”
少女心事总是简单,都写在脸上。
明德帝是喜欢她的,所以才会有宠爱,可也仅仅是喜欢罢了。
人看到漂亮的事物都会生出喜欢的心思,但这不代表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稳固朝堂。
卫长昀听着傅易安说起旧事,只觉姜宁说的话不无道理。
人活在世上,总是有千万种理由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不管是帝王还是百姓,其实都一样。
逃不过爱恨情仇、贪嗔痴怨这几个字。
“老师,我想知道,养私兵一事,还有当初的舞弊案,你可知情。”卫长昀不再笃定之前自己的判断,可问出口又觉得没必要。
事到如今,又何必再问。
傅易安看他,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站了起来,背着手望向墙上小小的窗。
天光从外照进来,天气还不错,阳光充足。
“回去吧。”
良久,傅易安才说。
卫长昀迟迟不言,知道傅易安心意已定,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来之前就料到的事情,如今哪怕再有不甘,也只是心里有些失望,并没有无力感。
傅易安岂会苟活于世,终身受制于赵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