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国册封有四大诸侯,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领过百小诸侯,合称八百诸侯。诸侯即是商的臣子和屏障,也是商国的主要防范对象。西为西岐,乃后稷之后裔所统,诸侯之中最为强大。昔年商王文丁出于忌惮心理而囚杀西岐王季历,即现在的西伯侯姬昌之父。现任君王帝乙为了缓和关系,采用和亲策略稳住姬昌,成为美谈。但西边依旧是商王的心腹大患,商王在正对着西岐的汜水关和左右青龙关、佳梦关三个方向的关卡都设有炼气士作为将领,以防西岐进犯。”
“在这三关之后,便是界牌关,穿云关,潼关和临潼关,与汜水关合称为五关,可以说是戒备森严。经过这五道关隘后,便是黄河天险,由渑池县作为防御工事把守黄河口,易守难攻。渡过黄河,过孟津河口,再行数百里就是朝歌城,也就是我们的目标。在商的东面游魂关和南面三山关,也各有炼气士驻守,以防诸侯反目。北面有北伯侯镇守,鬼方等蛮夷经常作乱劫掠,是商国和各大诸侯的共同敌人。”
我们腾云驾雾,行驶在高空之中,河伯冯夷在我的授意之下向奇相等神介绍着商国近些年的发展情况,作为谈资。自盘庚迁都,商朝复兴之后,商国便开始有意吸纳和培养炼气士,至今为止也有了许多成果。虽然和上古时期人神混居之时的盛况相比自然是远为不及,但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不再那么容易任人揉捏。妖魔与天灾在炼气士的庇护之下,威胁也大为减轻,这才有了大商如今的局面,算得上是个盛世。
商星阏伯,主掌“大火星”,乃二十八宿中的心宿,这里的大火星和五行之火星并不是同一个,而是心宿之中的星名。他在帝尧时被封为火正,掌管商朝历法、监察人间稼穑,是商朝的守护神。实沈真君的信仰在夏朝时盛行,声名压过商星阏伯,到了商时阏伯子契得势,又压过了实沈。
他本居住在商丘一带,但最近数百年来行踪不定,我们之所以要去往朝歌,目的就是朝歌的“摘星楼”。这是朝歌城和商王朝的核心建筑之一,具有观测天象,祭祀神明,与商星阏伯沟通的能力。只要商星阏伯还活着,我不相信四渎神系集体出动,如此巨大的动静和排场,还不能把他给引出来。
相对于我们如今的境界而言,商国与各大诸侯加起来,疆域也并没有多大。朝歌城很快就近在眼前,我们也开始减速,准备进入城中。可是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红光从朝歌城中迸发而出,将诸神的座驾阻拦在外,眼前一片光亮,方圆百余里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盖住,我们一行人的身形皆不能落下。
“怎么回事?”
我沉着脸问道,这道光亮带有一种中正平和的意境,并无杀伤力,但却浑厚浩大,即使是以我现在的修为也难以撼动。似乎是某位神明在发出警告,不允许我们进入城中。
“是阵法!应该是商星所布置,用于庇护商王。商王历年以来供奉皇天后土,社稷之神,此阵凝聚山川社稷之神韵,元气波动太强的个体会被阻拦在外,无法进入。我们想要进去,除非将自身的修为隐蔽起来,维持在最多炼气化神的水平,或是得到阵主的同意,也就是大商国主帝乙的亲自放行。”
江神奇相在朝歌城外环绕一圈,回来汇报道。我点点头,示意身旁几名云螭童子离开队伍,先入城打探消息。女神奇相又谏言道:
“但我们若是自降修为入城,与凡夫俗子一般求见商王。这就好比天上的神龙钻入老鼠窟中,与蛇虫鼠蚁为伍,不成体统,四渎尊神之威严何在?需设法让商国人主动放行方好,来之前我听说商主帝乙自河渭一行后,便忧惧在床,身患重疾,诸多大夫皆束手无策。这正是一个契机。”
这时,童子已经探明情况,归来汇报,我细听了一会儿,开口道:
“不必了,近日商国前朝炼气士闻仲自碧游宫中修行有成,即将归来。他托人送来许多奇珍异宝,其中便有草药名方,商主帝乙服食之后大病已愈,现在精神得很。冰夷!这件事交给你了,我要商王毕恭毕敬地将我们迎上摘星楼,亲自助吾等唤来商星阏伯!这等小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根据近些年的情报,我们也得知了不少商王朝的具体信息。闻仲是武乙时期的商朝贵族,游东海求学,得奇遇入碧游宫中,拜师金灵圣母,学艺五十年,在截教内部也有不小声望。他若回归,商朝便如虎添翼,统治比现在更加稳固。不过按理说即将病死的帝乙的病居然痊愈了,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件事似乎不符合历史和封神传说的脉络。
“是,定不辱命!”
河伯冯夷鞠躬行礼,信心满满。他收敛气息,降下云头,化为一个面容俊逸的中年道士,大摇大摆走入城中。我们则静静在城外等候,大约过了半日,河伯冯夷便化为一道光飞回到队伍之中,回归原位。
“任务完成了!属下让商王帝乙择良辰吉日,焚香沐浴,三跪九叩,以祭祀大礼在摘星楼中祈求元君下凡。到时候我等各乘仙辇而下,方不失四渎威严。”
繁文缛节其实非我所喜,但若不摆出足够的姿态,便无法得到他人的重视和足够的配合。到时候反而只会更加麻烦,对于四渎神系的声望和发展不是什么好事,该高调之时便要高调。如今四渎八流九泽和四海之神皆已知晓我的存在,若再得到人间帝王帝乙的供奉,我的声名就会在中界彻底传播开来,再无人怀疑我的身份。
河伯冯夷笑容满面地讲述他在朝歌城中的经历,我坐在车辇中静静倾听,时不时赞许地点头,表示肯定
一个看上去有些疯癫的道士闯入王宫殿内,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木盒不放。午门官急奏道:
“陛下,这个疯道人方才走进宫中,口中大叫着要为圣上医疾,吾等不敢擅放,欲请旨定夺。他却不由分说闯入殿内,这道人力气甚大,殿外侍卫阻拦他不住”
午门官话音未落,便被道人撞开,在地上翻滚数圈,甚为狼狈。朝臣见道人行为无礼,俱严厉呵斥,德王帝乙拍了拍手,示意众臣肃静。道人厉声叫道:“陛下既然身患重疾,却何故拒天下贤士入殿,岂非自取死道?贫道有宝药宝方,可治天下之疾。如此宝贝,岂能因看守门户之小卒而废?”
帝乙的目光威严地注视着道人,好似要把他看穿一般,忽然开口问道:
“那道人,你说你携宝药来医朕,这是一片好心,按理朕该谢你。可是朕的疾病,半月前已为本朝仙师闻仲所医治痊愈,现在无病无灾,日食斗米,此事你可知么?”
道人闻言,脸上忽然露出讥讽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闻仲岂能与吾主相比?贫道说陛下有病,就是有病,难道贫道会看错么?不但你有病,整个成汤天下,江山社稷都有病!唯吾辈可以医治,你若肯听我言,便是社稷之福。不听我言,便是自招祸事,自讨苦吃!”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大臣们纷纷震怒,出言痛骂。
“好大胆的野道人,敢来殿内撒野!”
“哪里来的邪徒,敢危言耸听,恐吓君王,其罪当诛!”
帝乙板着面孔,看不出喜怒,只是伸手抓住龙椅扶手,声音威严,令人不寒而栗:“那你说说,朕有何病?”
道人毫无惧色,仰头挺胸,傲气尽显:
“你有三病,一为身病,二为心病,三为天病!闻仲的草药,只解得你的身病,治不了你的心病,更治不了天地之疾!你身体有病,是因为你年纪已老,又在河渭祭神大典之时为雷电所慑,惊惧成疾,此病于仙家而言不难医治。你的心病是商国数百年来商星不显,与神明失去联系,天心难测。天下天灾人祸,妖魔邪秽之乱不断,虽有几个炼气士在国中镇守,也是捉襟见肘,你如履薄冰,生怕触怒神明,步武乙后尘,是也不是?这即是你的心病,也是天下之病。你可知这背后的根由为何?”
道人将手中木盒端起,高声道:
“数百年前淮涡水决,商朝有倾覆之危。那时节,大夏之神,四渎之主参星实沈真君率领麾下入淮河斩杀妖孽,却遭逢邪神算计,身死其中!自那以后,四渎神系群龙无首,阴神势大,人间界陷入混乱,一发不可收拾,所以贻祸至今!商星阏伯亦不知所踪。其中隐秘,你们凡人怎么知晓?要想真正解决此事,只有恳请吾主出手,方有转机!她让我给你带来一个见面礼,也是你的宝药,你看后自然心中有数。”
道人将手中木盒慢慢打开,周围传来群臣的惊呼声,原来其中竟是一颗头颅。这头颅看上去是个男子,修眉长耳,紧闭双眸,面孔甚是匀称俊美,如睡着了一般。但这颗头颅相比较于正常人的脑袋,却又显得太小了,只有茶杯大小,显得很不真实。在头颅下方垫着丝绸,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瓶,由软木堵塞着瓶口。
左右将木盒和瓷瓶轻轻拿过,端给商德王帝乙。帝乙拿过瓶子,拔开瓶口轻轻闻了一下,只觉得清香好闻,令人飘飘欲仙,却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但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在他脑海中涌现,身体的本能在逼迫他立即将其吞服。
“这是数百年来黄河之中的主持事务的河伯使者!这几百年来,他专横跋扈,假公济私,收取人祭血食,纵容妖魔滋长。若遇凡人不敬,甚至以洪涝报复虐民。陛下在渭水旁遭遇雷震,惊忧成疾,便是他干的好事。故而吾主将其杀死,命我将首级送来朝歌,为陛下治疗心病。瓶中之物是他的血液,这河伯使者原为上古移池国居民,寿过万年,自身就是一种知名宝药。吞食他的血液有长生不老之功效,在炼气士眼中也是非常难得的宝贝。”
商德王帝乙微微点头,忽然一个仰头,不顾周围人劝阻将瓶内液体一饮而尽。随着帝乙放下瓷瓶,他的身体也发生了肉眼看见的神奇变化,花白的头发迅速变为乌黑,皱纹迅速消失,牙齿重新生长,整个人都拔高了一截。转眼间竟然就从一个老人变回了年轻力壮,豪气干云的雄猛帝王,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精力。到了这个时候,任谁都可以看出来瓶中装着的是名副其实的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