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珩第二天是被窗外的人声吵醒的。
他不习惯戴着耳塞睡觉,他的耳道窄,戴久了难免发疼,昨晚睡梦中就摘掉了耳塞,此刻清晨小岛晨起活络的声音就这样没有阻碍地传入耳内。
喻珩困倦地坐起来,卷毛乱糟糟的,眯着眼睛懵了几秒,又一头载了回去。
嘣一下,后脑勺磕在了沙发的软扶手上,喻珩眉头一皱,不是太痛,但还是捂着头缩在沙发里,他盯着掉着白皮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
墙上的钟显示六点半。
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一丝微光从拉紧的窗帘里透出来,卧室的门已经打开了,看来昨晚睡在里面的人早已出门。
喻珩慢吞吞穿上鞋,忽然看到面前的小矮几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字。
【醒了自己回去,记得关门。】
只有十个字和两个标点。
铁画银钩的,笔锋潇洒得和主人一样的不拖泥带水。
喻珩拿着便签角的拇指挪开,露出了右下角的“付远野”三个字。
“唔……”喻珩依稀记得昨晚已经赞过这个名字,但此刻还是感叹道,“好听。”
放回便签纸,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巷子里摆着一辆移动早餐车,早餐摊的老板站在巨大的遮阳伞下,正招呼过路的客人。
窗帘划过轨道的声音引来了老板的注意。
老板转头看到喻珩陌生的脸后先愣了一瞬,很快又笑了,一边把热气腾腾的包子装进塑料袋递给面前的顾客,一边对喻珩大声道:“哟,小囡你醒得还挺早!”
喻珩懵懵地打开窗,礼貌回道:“早上好,阿叔。”
老板手上麻利地打开蒸笼,一边套塑料袋一边问他:“你吃馒头还是包子?”
喻珩好奇地把身体探出窗外:“包子。”
“酱肉馅虾仁馅还是野菜馅?”
“酱肉馅的。”喻珩鼻子嗅了嗅,回了点神,“好香喔。”
老板被他逗笑了,顺手又给他拿了瓶温热的奶,然后走到窗边抬手递给他。
喻珩接过,手指被烫了一下,立刻改为拎着:“谢谢叔,您收现金还是扫码?”
“不要你的。”老板摆了摆手,“远野早上和我说过了,你是来岛上支教的学生,和、他说如果七点没见你出门的话就来叫你。你是来给孩子们上课的,我哪还能收你的钱?”
“原来是他和您说的?”喻珩有点惊讶,又问,“那他人呢?”
“远野忙去喽,这孩子这几年都忙,不太见得着人,多半是在码头跑货。”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铺子里又来了客人,大概和老板很熟,被大气地抹零又送了两个大肉包。
喻珩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那袅袅的笼屉白雾。
小巷子不宽,只能容纳一辆汽车单独通过,可这里本就没什么大车子,老板的早餐铺占了半边,另外半边不断有人骑着电瓶车和自行车打着铃经过,时不时有人和老板打个招呼,笼屉炊烟被清晨的招呼声吹得歪来扭去。
不知道谁家的小黄狗悠哉悠哉地路过,看到喻珩这个生人后吠了两声,又甩着尾巴离开。
一切和城市里行色匆匆的快节奏全然不同。
喻珩吹着清晨小岛清新的风醒神,听着耳畔方言的攀谈感受了一会儿小城镇里的烟火气,等早餐铺前没人了,他才继续问:“叔,付远野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他在哪儿上学?”
字写得那样好看的人,还会在半夜看书,应该不像不学习的。
但老板没回答,只说:“远野今年应该十九还是二十了吧?你看着比他小点,城里的小囡都长得嫩。”
喻珩听出他的避而不答,笑笑:“您也很年轻啊,看着能当我哥!”
老板乐不可支地笑着,喻珩又道:“叔,您再每样早餐给我拿三五份,我给我同学带些去,一共二十一个人,您看着拿,不过这回我得付钱啊。”
老板爽快道:“行!”
喻珩缩回屋子里,关好窗到卫生间准备洗把脸,一低头,发现干净的洗手台上放着一套崭新未开封的洗漱用具。
一看就是付远野留给他的,喻珩眨了眨眼,心想这人还挺心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