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没心没肺的惹祸精在黑夜里第一次吐露了自己的内心,他的声音很轻,像个小大人一样,叫付远野觉得他的确是长大了。
他伸手把白川的鼻子捏成小猪鼻子的样子,说:“会有的。好好学习,就会有。”
“没有也没关系啊。”白川摇摇头,似乎真的只是好奇,然后话锋一转,苦哈哈道,“但我爸以为我要偷花他钱,也不让我解释就揍我。”
“我也生气呀,我又没有花他钱,只是看看也不行吗,平时他也不给我玩儿手机。他揍我我就哭、就喊。然后喻珩哥哥就来了。”
付远野微微垂着的视线抬起,主动问道:“他做什么了?”
“喻珩哥哥当时冲过来抱住我,我感觉他自己都很害怕,抱了我两下都没抱起来,比我抖得都厉害,可是他还是把我紧紧裹在怀里,对我爸说,”白川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喻珩的语气,“你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家暴是犯法的!你再动一下我就不客气了!”
付远野听着白川的模仿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但又很快敛了表情。
他想起喻珩第一晚听到白川哭的时候,似乎也是有点害怕的。
……明明自己很怕,也已经报警了,却还要穿着拖鞋单枪匹马翻窗出去救人。
谁都知道白叔不是真的家暴,只有喻珩不知道。
可他还是去了。
小孩的叙事能力并不能完完全全地说出当时的情况,但付远野可以想象出来那个有些过于纤瘦的少年是怎样挺身而出护住白川的。
付远野掌心滚烫,觉得上面喻珩的温度始终无法散去。
“我爸叫他让开,可喻珩哥哥说什么也不放开我,一直到警察来了,他才放开我。”
付远野:“那你呢?”
小孩困得很快,眼下已经又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我哭了,以为警察是来抓我的,后来知道是来抓我爸爸的,然后我哭得更大声了。喻珩哥哥看起来像要哭了,但最后也没哭。”
付远野目光微动,半晌,又捏了一下白川的鼻子:“再偷偷摸摸做这种事,警察迟早来抓你。”
“你凶我。”白川委屈地控诉,“还是喻珩哥哥好,他会抱我,像超人一样保护我。”
付远野把人轻松地拨正,盖好被子:“睡吧,超人在梦里等你。”
*
喻珩没去白川的梦里,他梦到了小时候。
五岁的他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粉雕玉琢得像个洋娃娃。
小时候的喻珩开朗、乐观,整天无忧无虑,像一颗在满世界划过,还要留下灿烂笑容的流星。
但梦里的他一张小脸却哭得皱皱巴巴的。
喻珩永远记得那一天,那天是他五岁生日。
爸爸因为工作出差,妈妈被邀请去了讲座没法回来给他过生日,但他们约定好了会给喻珩补办生日。
喻珩有点小难过,但还是蹭着爸爸妈妈的脸答应了,因为他的姐姐答应了生日那天要去幼儿园接他放学,然后一起去游乐场玩。
可喻玥没有来。
赌气的喻珩被司机接回了家,他在家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姐姐,伤了心,一个人偷偷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然后三年都没回来。
手帕捂在脸上的时候他好像看到街角妈妈和姐姐着急的在找他,可再睁眼,他已经身处一座陌生而落后的村庄。
他有了新的爸爸妈妈。
这让喻珩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