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灼人,连带着泥土地也被烤得升温。
凌成化躺得不舒服,装模做样地爬过去也帮忙挖起来,裴云程怒火未消,只是他还未出声,沈卿却已经一把拽过凌成化的衣领。
她秀丽的细眉皱起压下,狠厉又透着嫌恶。
“一错再错,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她几乎咬牙切齿。
凌成化第一次见她如此,顿时怔住了。先前她总是在笑,无论是虚与委蛇还是夹枪带棒,她总是在笑,此刻她不再伪装,凌成化恍然间觉得她竟比山火更恐怖。
“找到了。”
恰时,裴云程摸到了深埋在泥土下的衣角,淡漠如他此刻语气都不自觉地加快。
沈卿被唤回神,一把将凌成化向后推开,忙继续深挖。
她原以为会是尸体,还在担忧如何能带下山,可挖到最后却发现竟是一个小包裹,轻飘飘的,被粗布麻衣包着,不知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查看,她将东西藏进怀中暗袋收好,立刻起身就要往山下赶,可眼前却忽然一黑,晕眩带来的耳鸣像她脑中那根紧绷的弦被弹奏发出的声音一般。
她已在不知不觉吸入太多浓烟了。
她身子一歪,模糊中感觉到肩头被人扶住,而另一侧的手臂也被人拽住,堪堪稳住身形。
拽住她手臂的正是凌成化,沈卿甩开他,借着裴云程扶着她的力站好。
只是站起身时气血来不及涌上,她稍稍一缓已经好多了。
“快走。”她言简意赅。
三人飞奔下山,可山火拦了去路,三人左绕右绕,转眼便失了方向,只得往植被稀疏的石坡上去。
已经到了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疼痛的地步,脚下的布鞋都要被烧穿,三人避无可避,石坡下火舌却依旧肆虐,似乎马上便要舔舐上来。
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剧烈的灼痛感从喉咙蔓延到肺腑,沈卿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卿。”
这时,裴云程轻声叫她,他的声音也已经嘶哑。
沈卿望向他,他的眼里有着尚未说出的情绪,沉重的,浓厚的,比这火势更灼人。
她不知该以怀着什么样的情绪与他对视,索性移开眼,向下望去。
太近了,热浪已经舔舐到洞口,岩壁开始发烫,震耳欲聋的火焰咆哮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沈卿闭上眼,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起,紧紧握住,她已使不上力气,但还是尽力回握给予他自己的回应。
可就在这一瞬,啪哒,她忽然感觉脸上一凉,还以为是自己的眼泪,可紧跟着,更多水滴砸落在脸上的感觉让她清醒过来。
啪嗒,啪嗒。
两点、三点……更多的冰冷雨点,穿透了上方翻腾着的滚烫浓烟,砸落在焦黑狼藉的山坡上,落在已被烤得炙热的岩壁上,落在三人被熏得满是黑灰的脸上。
“雨……”
沈卿睁开眼,喃喃自语。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想流泪,可她却是释然地笑了起来。似乎是为了回应她,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猛然炸响在天边。
不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天河倒悬,火苗瞬时被压矮,浓密呛人的黑烟在雨水的敲打下也迅速消散。
“走吧,趁着火势已小,尽快下山吧。”
她笑累了,语气里还带着未消散的快意。
她先站起身,裴云程仰望着她,这是他第二次从这个视角看她,分明是狼狈不堪,可他只注意到她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脊背线条,风雨无法摧折她,甚至烈火也无法烧毁她。
她还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