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时,雨势正大,曾婳一拉开门的瞬间,呼吸顿住。
池衡站在雨幕里,黑色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狼狈至极。
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落在她脸上。
这场景太熟悉——他们初遇那天,他也是这样淋得湿透,浑身是伤,却固执地不肯进门。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池衡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去洗澡,”她皱眉,“你这样会感冒。”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着,曾婳一翻出他留在家里的备用衣物。
恍惚看见过去无数个清晨,他穿着这套衣服,在厨房给她煮面,围裙歪歪扭扭系着,却笑得温柔。
池衡出来时,发梢还在滴水,浴袍的领口松垮垮垮,露出半截锁骨。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离她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却盖不住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
“池衡,”曾婳一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没了小作精的张牙舞爪,只剩难得的严肃,“我要去美国,verve工作室,两年。”
池衡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早知道了,从她父母嘴里,从她这些天的冷淡里。
可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好,”他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支持你。”
曾婳一胸口一闷,眼里的失望藏不住:“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吗?”
她其实想听见他说挽留,哪怕只是带着点霸道的虚无缥缈的“不准”,也好过这轻飘飘的支持。
“挽留你,让你留下来,然后呢?看着你因为错失机会后悔吗,我不想成为你的枷锁。”
池衡转过头,眼底蒙着层水汽,看不清情绪。
曾婳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池衡打断她,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一一,你去,我陪你去。”
曾婳一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纽约,我陪你。”
池衡上前一步:“迭境这边可以交给合伙人,我去美国那边找机会,做个工作室也好,哪是从零开始……”
“我陪着你,不用异国恋。”
曾婳一看着他,心脏突然抽痛,这个沉稳内敛又可靠的人,此刻像个赌徒,愿意押上自己的一切,赌一个根本不确定的未来。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池衡的屏幕朝上,弹出条微信消息,预览文字刺眼:
【池总,融资款到账了!扩张方案我整理好了,明天给您过目?】
曾婳一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突然清醒。
——那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的心血,凭什么要为了她,说放下就放下?
父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疯了?”她的声音发颤,“你的事业在这里,融资刚到账,正是扩张的好时候……”
“事业可以再拼,可你只有一个。”池衡伸手想碰她的脸,被她偏头躲开。
“池衡,我们分手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被掐灭的烛火。
雨声似乎都停了,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响。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