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姐,再见。”江听澜摇下车窗,和窗外盛装的女人摆手,脸上的笑容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柔和。
阮明珠叮嘱车内的傅南安和周肆:“照顾好你们家少爷。”
言谈间仿佛她已经和江听澜建立了一种比较熟稔的关系。
车子启动,一个声色的世界就这样被隔绝在窗外,周肆亲眼目睹江听澜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融化,直至消失,连那原本迷离的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察觉到周肆正在注视自己,江听澜转过头,桃花眼里重新盛起一缕寡淡的笑意,“又看我,怎么了?”
为了散掉酒气,车窗被打开了一些,夜风吹了进来,撩起了他额角的几缕发丝。
周肆下意识摇头,视线转到了前面去,街道两旁的树木正在无限的往后移动。
周肆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一刻的江听澜传递给他的感觉,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不是刚刚他在宴会现场被人众星捧月团团围簇的高高在上,不是他和那些人游刃有余交往时的娴熟自得,而是一种类似于。。。。。。孤独的感觉。
是的,孤独。
这两个字的出现也令周肆倍感诧异。
蒙着孤独感的江听澜,再一次令周肆产生了那种对方离他很遥远的感觉。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刚才在宴会上凭空产生的那种痛苦——一旦他发现江听澜会难过,会受伤,他就会随之痛苦,那是比心疼还要升上一级的感觉。
周肆对自己的这种体会感到诧异。他还不明白江听澜在他心目中意味着什么。
江听澜看他眉头紧锁,问他:“这是怎么了?”
“没事。”周肆淡声回答,半天不见江听澜的动静,正要拿余光去看,突然,肩头一沉,伴随着淡淡的酒气和那股熟悉的馨香,江听澜就那么不设防的倚在了他的肩头。
“有点累。”江听澜喃喃自语,大概还是喝醉了。
周肆的呼吸早已变得急促,从江听澜靠过来的那一刻起,他便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僵硬可能会令江听澜靠的不大舒服,便努力说服自己放松。
他悄悄做着深呼吸,脸颊却越来越烫,忍不住垂下一点眼皮,入目是江听澜挺拔的鼻骨和红润饱满的嘴唇,那“红”艳丽如桃花,周肆不敢看了,马上收回视线。
抬头间,从后视镜里对上了魏然探究的视线,周肆像是从沉睡中被人唤醒,沉黑的眸中还藏着茫然和一点未来得及掩盖的不自在。
仿佛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魏然从后视镜中打量了他两秒,又将视线落在江听澜的身上,见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入睡,便放低声音道:“肆少,我等下到了以后还有事,你能扶少爷回去吗?”
江听澜的脑袋很轻,很像一只蝴蝶,周肆下意识觉得他会被轻易的惊扰。所以他甚至不愿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刚结束了这个动作,江听澜的脑袋就动了一下,江听澜觉得自己的颈窝那里有点痒。
车里的空气有些窒闷,周肆觉得他的心脏变得滚烫了起来。
有个声音正在对他说:江听澜愿意靠在他身上,是在需要他。
被需要。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怦怦跳动,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肩膀上的人受到了打扰,微微挪动,周肆安静了几秒钟,本想拿出手机看一眼,终究没有动手。
汽车平稳行驶,终于抵达江府,江听澜还在沉睡,周肆在魏然的帮助下,将江听澜背在背上。
大约半小时后,周肆走出江听澜的卧室,脑海中还是江听澜躺在床上的样子,江听澜一直没有醒,睡着的侧脸十分恬淡,周肆盯着看了很久。
夜风很凉爽,周肆掏出手机,打开消息界面,浏览他未在车上翻阅的那条信息。
发信息的号码是陌生的,对方只有一句话:
你确定不来见我最后一面?
周肆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又朝屋内望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离开。
他走了很久才拦了一辆车,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周肆拉开车门下车,眼前屹立着一座施工未完成的框架楼,周围没有任何的施工设备,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周肆找到台阶,拾级而上,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台,因为所处的位置够高,这里烈风阵阵,吹起周肆额前的发丝,他看清了那个站在他对面的人影。
高哲。
“你终于来了。”高哲抬起头,对上了周肆的眼睛,嘴角渐渐浮出一缕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