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炭火烧得旺,叶漪澜时不时打喷嚏。
关月端了热茶给她:“外头多冷,非站着挨冻。”
“我上回见她,就说要她当心。”叶漪澜说,“这小妮子是听进去了,但身不由己,你们这些人啊,走一步怕十步,怎么这么多事儿?”
“都跟你似的逍遥自在,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她这么一折腾,身子弱得厉害,心里又不安,只怕要留病根。”叶漪澜喝了茶,“我这些日子不出去了,尽心养着,你得空多宽慰几句吧。”
“如今想想,只觉得当时不让她留在云京,是不是做错了。”
“没错,她在哪儿都没太平日子过。”叶漪澜说,“要我说,当初这亲事,你们就该当回恶人,硬生生给挡了。她的性子并不适合日日悬着心在刀尖上过日子,寻个平常人家多好。”
关月翻弄了会儿炭火:“你似乎很不待见斐渊。”
“错了,我很待见他。”叶漪澜笑笑,“这人看着不正经,其实心思很定,品性才干样样拔尖,只是嫁不得。他若寻个不怎么瞧得上的王公贵女,绝没有今日这事儿。一个平日里叫人拿不定看不透的人,如今有个明晃晃的软肋在身上,可着欺负就行,多划算的买卖。”
关月闻言道:“你的意思是……”
“嗯哼。”叶漪澜耸肩,“你一早就想到这儿了,同我装什么傻。我们想得到,小侯爷自然也想得明白,但这是后话。当时他骤然听闻,还能想这般多吗?”
“我正是在担心这个。”关月垂首,“那一家人——还活着吗?”
他在云京忍了那么多年,在沧州时一向将功劳让给旁人。这回在青州锋芒太露,自然招人忌惮。
不知多少人正等着抓侯府的把柄。
“他们若死在斐渊手里,又是一场风雨。”关月合眼,“希望他稳得住。”
—
温朝回程路上便得了关月的消息,见到妹妹时容色未变,只将路上买得白糖糕递给她。
温怡将怀里的小猫放在一旁,笑吟吟叫他:“哥哥。”
温朝应了声嗯,许久才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今日起得晚,还不困。”温怡不敢抬头看他,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哥哥是才到吗?”
“嗯。”温朝说,“原本军中还有些事,你姐姐听闻赶过去替了我。”
温怡低着头:“我没事的。”
“想哭吗?”
“不想。”
话音才落,她低下头,眼睁睁看着泪水落在袖口。
“你不想告诉娘,哥哥依你。”温朝轻声哄她,“哭出来就好了。”
夜色低垂,温怡趴在桌案上,全无困意。他们自始至终没说什么话,但她却无端地感到安定,空青送来许多文书要看,她就安安静静在一旁发呆。
烛火明灭,
温怡坐直身子,扯他衣角的动作都有些怯:“哥哥。”
温朝立时放下纸笔,侧首应她:“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朝一怔,旋即笑道:“怎么会呢?”
她将脸埋在膝间:“……你们会大约会觉得我不懂事吧。”
明知战事吃紧,谢旻允有诸多难处,她却将一笔阴差阳错的烂账算在他头上。
“来的路上,我一直怕你们骂我。”温怡说,“可我还是来了,因为觉得委屈,劝不住自己。”
“是有一点。”温朝点了下妹妹的鼻尖,“但这并不怪你。”
“若换了姐姐,她一定不会这样。”温怡低下头,碎发垂在眼前,“我一直很佩服她,其实她只比我大一点儿,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以成为依靠的,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她从前并不是这样。”温朝稍顿,轻声说,“如今也不是。”
后半句温怡没听清:“什么?”
没人应她,温怡便自顾自道:“其实我都明白,可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委屈,想哭都不知该找谁。他临走前将白微和商陆都留下了,我不该怪他的。可是他有不得已的难处,我就不委屈吗?青州乱了,他在其位谋其政,我不能说什么。只是为将之人心里装的实在太多,没什么留给我的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