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地而处,我也没办法做得更好了,你无需苛责自己。”温朝稍顿,轻叹道,“我只是觉得你如今钻了牛角尖,拼命为难自己,着实很没必要。纵然……我们也还有袍泽之谊,往后年节时应请你喝一盏酒。”
他将方才搁在一旁的河灯递给她:“还望你珍重自身。”
灯影映在水中,被波纹打碎,仿佛一河碎星。
关月捧着他递来的河灯,看着水中的那盏渐渐漂远,只余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还要不要放?”温朝看向她,“若是不想我在这里,你可以说。”
关月微微侧首,没有说话。
“你看,又要哭了。”温朝轻叹,“你从来都不想一个人。”
关月踮起脚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肩上,终于忍不住哭了:“……你烦死人了。”
总是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变着法儿忽悠人。
但如今事情的走向与她想得实在很不一样。她原以为他们大约会气得再也不想搭理她,可如今瞧着,并不是这么回事。
温朝听了她絮絮叨叨的一番话,不禁笑出声:“我气你有什么用?夭夭,从我到军中的第一日,便知晓日后诸般艰难。纵然我与你没什么干系,这些事也不会少,你不必都算在自己头上。当初在定州拖着婚事,是不想牵累他人,可我看你也是麻烦不断,想来我们凑一双,倒很合适。”
关月小声反驳:“……你之前明明生气了。”
“你都要让我回定州去了,还不许人生气?”温朝说,“未免有点太霸道了。”
“兵部这会儿一定看过了,你总是要回去的。”关月犹豫道,“我自作主张,但如今也没有后悔。”
她仰起脸望着他:“我希望你们都平安。”
“你说这个么?”温朝拿出她亲笔所写的信,“在我这儿呢。”
关月懵了一瞬:“南星给你的?”
温朝没有回答她:“当初我在定州,冯将军便有意要我去沧州。所以纵然没有你,我也会掺和进这些事情里来,只是到如今的位子要多费些功夫。”
关月假笑了声:“……你倒是很有自信。”
温朝嗯了声:“回定州去绝不可能,但若你坚持,我们往后可以只有袍泽之情。”
他稍顿了会儿:“但你大约舍不得。”
关月咬着牙:“温云深。”
眼看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温朝才说:“其实我也舍不得。”
远处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喧闹声顺着晚风飘来,隐约可闻。
关月推开他,垂眸压着喉间哽咽:“我其实很害怕。”
“我知道。”
“但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的。”
她身后还有那么多人,他们不该为她的一己之私搭上性命:“随我来的这些人,是将对父兄的信任交在我身上,他们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我将他们带出来,就该平平安安地带回去。”
“夭夭,我没有在怪你。”
“我
知道呀。”关月忽然很委屈,“可我怪自己,我怕有一天真的见不到你。”
“那你该早一点反悔。”温朝说,“如今为难我们的人死了,你反而打退堂鼓,之前的苦岂不是都白吃了?”
“你就会忽悠我。”关月小声说,“如今连小舒都向着你了。”
“不好吗?”温朝轻笑,“日后教他读书,能省不少功夫。”
“等读书的时候他就不是这样了。”关月笃定道,“撒泼甩赖,就是不肯多写一个字,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既然能忽悠你,我自然也有办法忽悠他。”温朝将她向前一扯,整个护在自己怀里,而后在她耳侧说,“只是还请我们关大将军,以后别再自作主张。我再陪你折腾几回,恐怕真的会大病一场。”
“……你一会儿回去先把药喝了。”关月说,“若真病了,漪澜和温怡会吃了我的。”
“嗯。”温朝压低声音,“……好像是有点不舒服,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