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笑道:“陛下说笑了,大军刚走我们就成婚了,哪里能赶上呢?”
元恒诧异,他看着周围的金器宝瓶,铜钱帘幔,问道:“这些装扮还没撤,我以为你们前几日成的婚呢。”
冯延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陛下的这句话说出口。他心跳陡然加快,重又抬头看着陛下的脸,他脸上平静温和,甚至面带笑意。
冯延忽然如遭雷击,该不会……
公主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才笑了,“陛下误会了,这是——”
她忽然被冯延拽住,他面上一片惊慌,眼睛睁得大大的,张着嘴不停喘气,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
元恒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冯延的脸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
元恒心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沉下脸看着冯延,“子延,你怎么了?”
公主被这二人弄得满头雾水,说道:“这不是阿照成婚的装扮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冯延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元恒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阿照?成婚?
这是能连在一起的话吗?
他面色空茫地看过去,好像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听胡语,“你说什么?”
公主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这是阿照成婚的装扮,我与子延的成婚装扮早就撤了。”她又指着屋外道:“这是送新娘出去的红毡呀……”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乃至不敢再说话。
因为皇帝此刻面色可怖,眼眉沉郁,嘴角紧绷到极点,连出下颌刀削般的利势。
“你、说、什、么!”
公主与皇帝并非同母所生,从前在宫中也见得不多,只是每次见他时他都像个宽怀的兄长一样勉励弟弟妹妹们。她从未见过兄长这样盛怒,慌得六神无主,连忙看向身旁的丈夫。
冯延的手慢慢从脸上落下,露出一张灰白的脸。
成事已定,覆水难收。
他无力地看向皇帝:“陛下,阿照她……已经嫁人了。”
元恒脑中“嗡”地一声,几乎一片空白。他不由自主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们目光惶惶,身形颤抖,是不是故意在骗他?这是欺君之罪,他们胆敢!
他意乱心慌,目无定处,四处逡巡,阿照是不是躲在屋后等着看他笑话。他的心稍稍放下,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跳脱大胆,连他也敢戏弄。可恨冯延和三妹竟也敢配合她戏弄皇帝,他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迅疾起身,在厅中快速走了一圈,连通后院的门一把推开,怎么看不见人?她藏在哪儿?
元恒的心又沉下去,冯延绝望地看着他在这里如困兽般游走,细若游丝地说道:“她已经走了,嫁去了夫家……”
元恒骤然定住,转头怒目而视,双目红如火炭,冯延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去。
他还在骗他,定是在骗他,竟装得这么像!元恒的胸膛中心跳得越来越快,似乎将血液泵上了他的眼睛。他又看见了门外的红毡,冯府用的红毡都是染得最上好的火红色,红得刺目,新娘走在上面……那上面不是干干净净的吗?
他越看越红,红得他眼睛发烫,喉中发热,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涌出来。靠在他手边的凭几忽然裂开,蹦出细碎的木块。
“陛下!”
“陛下——”
皇帝忽然口喷鲜血,轰然摔倒在桌案上,身后的凭几撞翻在地。
冯延和公主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分地去扶住皇帝,可皇帝还瞪着眼睛不知是昏是醒,他们怎敢贸然惊动龙体,要是动出了毛病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