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飞奔在巷道中,如利箭破云般冲进太微殿。
抱巍守在殿外,见到侯官十万火急之态,心中咯噔一声,立时为他放行。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今日不是侯官前来禀报的固定日子,他还颇为意外。
但等侯官禀报崔府发生的种种事端后,他手中的紫檀兔毫咔哒一声断成两截。皇帝面布阴云,瞋目切齿,“此獠胆敢!”
侯官身形一颤,头更深深地埋下去。
“你说冯照也回了崔府?”皇帝阴森森地问道。
侯官应道:“是,正是今日。”
紧接着,皇帝捏紧了手中拳头,甚至能听到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侯官更是瑟瑟发抖。
“抱巍!”
皇帝怒喝一声,抱巍扶着帽子,急急忙忙跑进来,“臣在!”
“召内行长!”
“是!”
内行长披甲觐见,皇帝沉声下令,“随我出宫!”
崔府中,冯照和崔慎面对面沉默。
冯照坐于榻上,床上、桌上俱是收拾了一半的衣物妆奁,半开着等待主人的临幸,所有奴婢全部被赶出屋去一个不留。崔慎跪坐于冯照脚下,姿态低入尘埃,手上却牢牢握住她的双手半点不肯放松。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谁也不肯相让。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人声,忽亮忽暗的火光时不时映在窗纸上,声音重又归于沉寂,而灯火越发明亮。
冯照心中一紧,再次奋力脱开自己的手,但崔慎依旧不肯放开。
此时于院外齐整的脚步声越发逼近,还有更多零碎的脚步向这里围靠过来。
冯照站起身,避开被扼住的手腕反手抠住崔慎的手,但崔慎毫不在乎,既不在乎手上的痛意,也不在乎外面浩大的阵仗。
院外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列着锦披甲的护卫鱼贯而入,进入院中又训练整肃地分列而立,围着院门到屋门的这条道清出一条明路。
院中伺候的仆从奴婢早已被制住捂住,不能动不能说,也被吓得不敢发出动静。
偌大的庭院中,此时竟然只有护卫手上的火把时不时散出风吹的呼声。
他们面容冷峻,身形板直,一手握火,一手抚刀,目光齐齐地看向院外。
黑暗中渐渐显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他披风戴雪而来,长身着裘,行走间不留片刻停顿,门旁的侍从低着头只来得及看见飘荡的一片袍角。
他疾步走向屋中,凌厉的眉目在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眼瞳幽深地盯着屋前的大门,然后双手一推——
冯照转头看向声音来处,随即瞳仁一缩,“你——”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匆忙看向门外,数十人的行伍已经将整座院子层层包围,这间屋子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护卫手中的火把将这里的天空映得透亮无比,堪比黎明初照。
冯照哆嗦着唇瓣,难以理解地看着这个人,“你疯了!”
此时现身于崔家,现身于冯照屋中的皇帝,却只是盯着她的手,那双被握在她丈夫手中的纤纤玉手,还有她身后那个面色苍白的痨鬼丈夫。
皇帝慢慢打量着这间屋子,扫过桌几床榻,架屏案窗,还有那些摊开的行装,再落回崔慎身上,终于
启口。
“天子驾幸,为何不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