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眉头紧蹙,微微低头,女史许久等不到皇帝的回答,悄悄抬头看,只见他锋利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中神色。许久才听到他咄唶一声。
当日夜半,冯照正在床上安眠,她身娇体贵,用不得原先的粗糙料子,宫人于是换了织金锦被、香草方枕,她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但乍然换了地方,冯照有些浅眠,于是在睡梦中她隐隐听见一丝响动,甚至离她越来越近,她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不会有什么歹人吧!
就在她与深睡中的自己挣扎,欲睁开眼睛时,脸上忽然有一丝触动,有人在碰她!
冯照心中一紧,忽然睁眼,正巧和床边的人对上眼睛。
正是轻装而来的皇帝。
皇帝的手还触在她脸上,见她忽然醒来迅如闪电般收了回去。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有浅淡的月光透过窗纸轻轻柔柔地洒进来,得以瞥见他忽然瞪大的眼睛。
冯照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皇帝一瞬间竟有些心慌,甚至想立刻跑出去,命令冯照立刻睡下不许睁眼。
然而那双晢晢明眸下一刻就流下两行清泪,沿着眼角流向耳边,一直落到下巴,在月辉的照耀下更像是闪烁的珍珠。
皇帝一下子惊慌失措,也顾不上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怎,怎么哭了?”
冯照不说话,只一味地哭,先是抽泣,后又大哭,眼泪不要钱般铺满白嫩的面庞。
皇帝觉得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想抹掉她的眼泪,可是越擦越多,像是无底洞一样。
他放轻了语气,“是不是在这受委屈了?”
冯照拼命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皇帝松了口气,轻叹一声,“若不是你太目无法纪,我怎么会罚你,你摔摔瓶子就罢了,总归随你开心。可宫中纵火稍不留神就能烧完半个宫城,烧了屋子还能再建,烧了人怎么办?你这小胳膊小腿能跑过火势吗?”
皇帝越说越严厉,冯照听了哭得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皇帝蹙眉,寻了绸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知错就好,我们这就走,这地方让阿照受委屈,我让人把这拆了好不好?”
冯照的哭声瞬间顿住,粉桃的脸颊上一双盈盈泪眼终于泛出神采。
皇帝心中忽然就软塌下来,她秉性如此,何必多加责备,今后多看着些也就罢了。
他俯身将冯照连通身上的被褥一起卷住,然后打横抱起出去。
门外的内卫宫人眼见皇帝怀中抱着女人,纷纷低下头去,只是大家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禁宫的阴云总算要散了。
皇帝抱着冯照上了御辇,一路上都没松开过,直至安昌殿,皇帝又亲自抱她下来送进了殿中。
殿中灯火通明,昭彰主人的归来。
冯照面颊上泪痕已干,眼中通红的痕迹还未消退。皇帝见她可怜又乖巧的样子,顿时新添怜爱,在她脸上落下细密的吻。
许久,皇帝终于肯放开她,但手仍揽在她臂弯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你乖些,过阵子我带你去方山,去见见祖母,那儿不比宫里舒坦,你缺什么就吩咐奴婢,我很快就去接你。”
冯照虽不愿意,但也知道皇帝心意已决,再吵下去吃亏的只是自己,只好扁
着嘴不说话。
皇帝很快等到万事俱备,开始发布南征布告,自扬、徐二州征召民丁,免除陕、豫、岐等七州粮税。
大军将发,皇帝亲往方山祭拜太后,百官随从,冯照亦在其中。
冯照是以为太后奉侍梓宫,安其魂灵的名义来的,百官祭拜后就可离开,而她要在这里住到皇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