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显然认识这宫人,当即摆摆手道:“走吧早吧。”
于是冯照和这陌生的宫人一齐坐着驴车稳稳地进了宫。
穿过外墙,绕过长长的巷道,终于到了东观,周围也没有了严守的禁军和内侍,两人就在这里下车。
冯照此时方才认认真真地辨认着这宫人的脸,“你是……”
“冯大娘子,”那宫人笑道:“你不认得我了,你当年救过我。”
冯照一惊,就见她遥遥指着西北方,“当年陛下西郊大祭,娘子在太和殿外救过几个犯了错的婢女,奴婢就在其中。”
冯照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是你!”
宫人立时喜笑颜开,向她行大礼,“奴婢李循,拜见娘子。”
冯照赶忙扶她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今日多亏了你,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否则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李循当即便问:“娘子遇到了什么事?为何假扮宫人入宫?”
冯照紧咬牙道:“我阿娘病了,我急着找一位宫中名医。”
“什么!”,李循大惊,立刻拉着她往外走,“咱们快去!”
到了太医署,仍是李循走在前面,她似乎与太医署的人也很相熟,几番打听后,两个人终于找到了黄博士所在,他正在教几个年轻的太医配药。
冯照简直忍不住喜极而泣,“黄博士!”
黄禹被她的大礼吓了一跳,“女郎所为何事?”
冯照飞快地将阿娘的病说了一遍,没想到黄禹立刻就答应下来,甚至还要带上在场的几个太医一同去看。
冯照喜不自胜,点头如捣蒜一般。
李循又跟着几人一路走到宫门口,看着冯照安稳离开才放心。临别前,冯照紧紧握着她的手道:“你等着,我一定会再来找你。”二人的双手短暂地交握,随即分开。
冯照大步往前走,李循目送着她的身影离开。
同样年轻的宫婢瞧见她站在这儿一动不动,问她:“你怎么在这儿?还笑得这么开心?女史在叫你呢。”
李循摇摇头,“我笑我一向运气不好,没想到总算被老天眷顾了一回。”
宫婢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她:“刚才那是谁?你还认识哪个贵人啊?”
李循微微一笑,“贵人中的贵人。”
冯照带着几位太医以最快的脚程赶到府上,换了更快的马,向着城郊疾驰而去。
他们走后,府上仆从立刻报由赵夫人。
她听了又数落起来冯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她们的事,有空多照顾你阿耶。”
冯煦反驳道:“就是因为这个时候了,才要雪中送炭。”
她看着内间病床上的父亲,红着眼圈道:“等阿耶走了,我们家还有谁能撑起来?”
这句话问得太重,赵夫人一向坚硬的身躯都软下来,是啊,她的儿子不成器到她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将来难道能靠得上他吗?
“难道大娘子就能靠得住吗?”她喃喃地问。
冯煦冷笑一声,“陛下心心念念的人,将来可是有大造化的。”
赵夫人不假思索地反问,“她都成婚了,陛下还能——”
她顿住了,陛下夜闯崔府,为的是什么?他们这些人都清楚。去给太后守陵的借口骗骗外人还成,家里人怎么可能骗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