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婢女们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皇帝走到亭柱边拿来纨扇,用桌上的短刀把纨扇劈开,只留下一根长棍。
太子原本还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看到棍子一出来终于明白,惊慌失措地大叫:“阿耶!阿耶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啊——”
一棍子落下去,太子凄厉的叫声顿时传遍四周。亭外众人从时不时飘扩开的纱幔间隙瞥见此等惨状。
打了数十下,太子的声音逐渐变得不再高亮,呜呜地求饶,皇帝也打累了。
就在太子以为皇帝终于要停的时候,只见皇帝朝外面大喊,“二弟、六弟都进来!”
荥阳王和历城王闻言对视一眼,提着心进去。皇帝把手中的棍子扔给两个人,然后冷冷地盯着地上的太子吩咐道:“给我轮流
打!不大够一百棍不许停!”
兄弟两个一时犹豫,太子犯了错也还是太子,以臣欺君可不敢啊……
要将来皇帝又跟太子重归于好,他们两个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皇帝见状怒喝道:“叔叔教训侄子是天经地义,犹豫什么!给我打!”
荥阳王只好撸起袖子,闭了闭眼,对着太子落下第一棍。
太子这下哭都哭不出来了,他终于明白皇帝这次是来真的,背上屁股上一棍接一棍的疼痛很快让他说不出求饶的话。
等到一百棍打完,皇帝看着地上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儿子也没有生出一丝怜悯之情。他一声令下,尚在昏迷中的太子没有见到东宫最后一面就被迅速送到了城西别馆。
羽林卫在别馆外层层把守,只有太医能出入其中。
皇帝料理完太子才回到宫中,他余怒未消,太极殿中又无人相迎,只好积攒着怒气来到显阳殿。
冯照此时并不在显阳殿,皇帝不在的这段日子她在宫中好好探究了几圈,对后宫中的御河尤为中意,便搬到了宣光殿。此地与御河仅一墙之隔,地势又高,站在殿外就能看见御河三池,偶有清风吹来便能带来阵阵凉意,将暑热驱散几分。
皇帝在显阳殿扑空,又匆匆来到宣光殿,便见到了一室寂静。
冯照正在美人榻上侧身而卧,只穿了轻轻薄薄的一层纱罗,在腰间深深凹下,又绵软而起,隐隐幢幢显出身形。满头秀发因为睡下变得散乱,飘落在枕上,与烟紫色的纱罗相得益彰。再燥热的火气见到此情此景也被抚平了。
皇帝摆摆手,殿内的婢女悄悄退下,他轻轻走过去站到榻边,这时候一阵风穿过洞开的窗户吹进来,沉眠之人的发丝随风拂过他的衣襟。
他一顿,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揽住,轻轻拢到一边,于是看见了她微微汗湿的后颈和胸前。
喉咙忽然干涩发紧,他几步走到桌前把早就凉透的茶水饮尽。
冯照在朦胧睡梦中听到杯盏轻拶的声音,迷迷瞪瞪地醒来。
“醒了?”
身后传来一人声音,她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也没有反应过来是谁,一手半撑在榻上耸搭着眼皮。
皇帝看她没动,走过去把茶水喂到嘴边,“要不要喝水?”
冯照含着杯檐小口小口地饮尽,一杯凉水穿肚,她仿佛才终于清醒,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我回来了。”皇帝微微一笑。
冯照眨巴着眼睛,忽然冒出一句,“我当你死了呢。”
皇帝还想着美人投怀送抱后他如何安慰,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滞,抖手指着她,“你……放肆!”
冯照毫不买账,一把打掉他的手,眼泪汪汪地就下来,“你跟我摆什么架子!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管管你儿子!大的欺负我,小的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等他说话,她又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长篇大论,“我在这儿心惊胆战地生怕出事,你倒好,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恐怕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糟糠妻在家了!”
她样样论述他的罪过,皇帝听了反倒觉得心里发酸又欣慰。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这场夫妻情分是他一个人强求来的,她心里只想着自己快活,他这个丈夫能在她心里占几分,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