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倒也罢了,怎么还说要见她。
元恒冷飕飕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夫人,不见你见谁?”
自那次以后,他总爱抓住机会就阴阳怪气,但冯照自知理亏,无奈让步,“是是是,你说得对。”
但她这么一说,他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臭脸。
别扭一直维持到二人到抱家,家中亲眷知有皇帝驾到,早就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前迎驾。
两人见到抱巍时他已经病入膏肓,浑身虚弱地像干枯的树枝,泛黄的叶子变得干巴,再也不会变绿。
床前伺候的是冯次兴和抱家长辈,抱巍的堂弟,见到皇帝来了十分惊讶。
“我今日来,是带着夫人和抱翁叙叙旧,不用多礼。”
几人退避在外,抱巍看到帝后二人亲至,激动地留下眼泪。看到冯照已经显大的肚子,他面皮隐隐发颤,那是太激动的反应,他说话已经很难,但坚持一字一字地说,“珍……惜,眼前……人。”
这一刻,抱巍和当年太后的面容交重错影,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句嘱托。
将来要是有喜欢的人要好好珍惜,别越推越远。
一语成谶。
多年后的今天,太后早已离去,幼时身边的老人也一个个远去,能像这样殷勤告诫他的人再也没有了。
元恒拉着冯照的手坐到抱巍床前,坚定地说:“抱翁放心,我与阿照一定会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回去的路上,冯照半靠在窗边蔫蔫的,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也不为所动。
元恒莫名觉得烦躁,问道:“怎么出来一趟还不高兴?”
冯照摇摇头,又转过头望他,“陛下会一直对我好吗?”
“你又想要什么?”元恒竖起浑身尖刺冷声问。
冯照泫然欲泣,瘪着嘴就要哭,“抱翁这么长寿的人都要死了。我就是害怕,我怕将来哪一天你突然没了,我怎么办?”
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但早就成为二人之间的禁忌,碰不得说不得,唯恐又刺破眼前温情的幻境。但冯照似乎满不在乎,就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在嘈杂的大街上对着皇帝捅破眼前的窗户纸。
元恒眼神骤然冷却,讥嘲道:“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吗?”
冯照哭着说:“我太冲动了,也太幼稚了,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差一点就酿成大错。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沿着车厢的座慢慢挪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教教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元恒甩开她的手冷笑道:“你想学帝王术?你太贪心了,阿照。”
冯照重新拉起他的手,五指穿插到他的指缝里,双手缠握,“除了你,没人会教我这些,天下间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你一样教我。你是我的丈夫,我们是一体的。我不想将来有一天一旦你不在,就没人保护我和孩子,我想保护我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手,他用超出丈夫的眼神打量着她,那是君心难测的目光。
她了解她的丈夫,并借此揣度一个皇帝的心思,这是她一贯的本领。
他同样了解他的妻子,对她所有的不堪和欲望了如指掌,这是身为帝王应有的识人术。
车厢中两个人的眼睛沉默地对视,目光交错间缠绕着紧绷到极点的丝线,只要微微失衡就会立刻断裂爆开。
就在一刻,或许刹那间,原本楚河汉界的两人在一瞬间躬身拉扯拖抱。
元恒死死箍住冯照的肩臂,腹部紧密相贴,两个人在狭窄的车厢内呼吸交错。
他扼住她的下巴,眼中不复温情,一开口就锋利地割开静默的气息,“普天之下,只有在我身边,你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你记住了吗?”
冯照轻轻弯唇,勾住他的后颈靠在他胸前说:“我记住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