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烬翎坐到床边沿上,拿手撑着头,仔细瞧了他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雕花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只红玉簪子,簪尾雕刻得状似玲珑的狐狸,晶莹圆润,精巧却朴实。
叶南扶目中光华蓦地凝住了,直直地胶着在簪子之上。
“那日在江南城我见你一直盯着瞧,可我当时已经将酬金花光了,便暗暗记下了模样……后来进了江宁城,我便选了从南三街走,当了些物什,去簪子铺定做了这个,今日刚跑了趟南三街,就顺道取了回来……”
殷烬翎吞吞吐吐地说完,久久不见他有所反应,便又嗫嚅着添了一句:“……我记得可能不大准确,你瞧着可还中意?”
叶南扶伸手接了过来,拿在眼前细细端详,指腹缓缓摩挲着狐狸的尖耳,鼻子里轻若无声地应了句“嗯”。
眼前突然又伸来那只手,这一回盖住了他手上的玉簪,手分外娇小,没能完全遮住整个簪子,簪尾狐狸的脸还露在外头。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你我也认识挺久了,瞧着我像是会白送的人嘛?”
她上身向前倾了倾,稍离他近了些,声音也愈发低了些。
“我拿它同你交换一件事。”
她几乎凑在他耳边,声音轻若细喃:“你当下在想的事。”
“你……愿意同我说说嘛?”
叶南扶忽地抬眼看她,眼里竟头一回有了些无措,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
殷烬翎静静等了他片刻,他始终未有开口,且慢慢将眼帘垂了下去,她眼中的光芒暗了暗,轻轻将盖着簪子的手收了回来,边故作轻松的语气:“无妨,既然这样,那改一个别的要求好了。”
手收到一半,蓦地被一把攥住。
“不改了。”
她一愣。
“但,能不能赊账?”
殷烬翎眼一弯,唇边笑开了,露出清清浅浅的两个酒窝。
“好啊。”她道,“那你记着,欠我一个故事。”
叶南扶松开了手,缓缓靠回了床头,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懒散:“你怎么知道是故事?没准是个人。”
“哦?原来竟是个人嘛?”殷烬翎稀奇道,“死宅竟也有社交?”
“你少在这装现充了,不过是没我这条件躺平罢了。”
殷烬翎被一语中的戳破了柠檬精本质,恼羞成怒地败下阵来,便直接终结了这个话题。
她起身坐到桌子旁,摸了摸盛饭菜的盘子,果然才这么会功夫就凉了。
她手上亮起莹白的灵力,不多时触着的那盘菜上冒出腾腾热气来,她如法炮制又热了另几盘,做完这些便冲床铺那侧喊:“赶紧下来,过会再凉了我可不会再管了。”
叶南扶没吭声,却还是依言下了榻,披上外衫,坐到桌边慢慢吃了起来。
殷烬翎先前已在宫外头吃过一些,况且她是名副其实的麻雀胃,此时并不饿,便坐在边上看着他吃。
他吃得很慢很慢,一顿饭花了近一个时辰,中途菜又凉过一回,殷烬翎再次充当了人形蒸笼,挨个热了一遍。虽然用时久了些,但他居然尽数用完了,没剩下什么菜。
殷烬翎暗暗吃惊。
这送来的晚膳是两人的量,而且通常会再多添一些,不至于显得捉襟见肘,老哥这一点没剩下……果然这才是他正常的食量,证明他今天的确没吃零嘴。
收拾完了,殷烬翎便起身打算回自己房间。
“簪子……”
殷烬翎正要推门的手一顿,扭头看他。
叶南扶垂着头,手里轻轻抚着簪子,视线飘忽,只一味往下,不敢抬头对上她。
“……并非狐狸,是乘黄。”
有乘黄,其状如狐,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