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同样,她极力忍下头顶盘旋的恶寒,以镜子为媒介,同他的轻佻的目光交锋:“将刀子扎进你的咽喉,亲眼见证血流如注的场面。”
她没在玩笑。
沉寂的几个月,她已思虑周全,一共两条路:一、寻求庇佑,能逃则逃,此为首选;二、逃不成,那就和薛怀义同归于尽。
手突然被抓起来,伸去他跳动的命脉前:“血流如注吗?给你机会,试试吧。”
砰,砰,砰……脉搏和心跳同步。
薛柔缩手,像在告诫自己:“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去慈宁宫,见我母后。”
合拢的掌心冲入两根手指,触感粗砺,是薛怀义的。
“自作主张放走朕饲养的宠物,很不老实,该罚,不过谁让朕心情好呢,便不和你计较了。”
继王家后,崔家也快销声匿迹了,改朝换代,唾手可得,他十分痛快。
能顺利面见母后的话,忍气吞声些,倒可勉强接受。
薛柔收敛锋芒,安静注视微微松散的发髻在他可恶的手里,一点点精致起来。
夜风卷着二人的足迹经过坤宁宫,但见朱门紧闭,黯淡无光,巍峨庄严不复存在,真似一座深不见底的坟茔。
薛柔驻足,打量为自己遮风避雨十六年的家,诧异、惊疑:“为何,为何变成了这样?”
她转头,纵容薛怀义尖削的侧脸填满视野。
他恨她,恨到不惜将坤宁宫毁掉的地步,可,王媖不是皇后吗,坤宁宫此等落魄,置皇后的体面于何处?
王媖“病逝”,坤宁宫空置的消息,阖宫上下知,独薛柔不知,实为薛怀义授意隐瞒,主要是她病气未除,知道过多不利养病。
如今,王家势力荡清,她又生龙活虎起来,告诉她也不妨事了。
“两月前,
皇后病故。宫无主位,自然荒凉。”薛怀义淡淡道。
薛柔糊涂了,王媖才多大,平时没病没灾,怎么说病故就病故了?
她难以置信,盯着薛怀义半隐在夜色下的脸看了好半晌,他始终一个样子,不悲不喜,这是他说真话时候的模样。
她竟如此该死地了解他。
喉管莫名发堵。
薛柔转身,暗红的墙壁在余光里拖出一道道痕影子,交错缭乱。
眼睛不好受,起初是干,干过了头,开始发酸。她抬手,向眼尾一试,没有泪。
对的,这才对。
死的是他薛怀义的发妻,他且无动于衷,以她的立场,何必动恻隐之心。
总之,王媖,死不足惜。
第43章
太皇太后信佛,寝宫里设着佛龛,终日香火不断,每月初一十五吃斋念佛,一连四十年,横跨太后的大半辈子。
虽然耳濡目染,但太后不信,为此,太皇太后颇有微词。
现在,她自己也六十岁了,和当初令人生厌的太后一个年纪,心境也变了——如果做个虔诚的佛教徒,无边佛法可渡薛柔之苦厄,她愿意摒弃原则。
门外有人敲门,接着有开门声,太后瞑目拨弄一串佛珠,不理不睬。
许嬷嬷叫遣送出宫了,皇帝另挑了个三十来岁的宫女给太后使唤,名叫小水,因资历不浅,大家全叫她水姑姑。
推门进来的正是水姑姑,她接到信儿,得知皇帝一会要过来,想着太后还不知情,特意知会一声:“太后娘娘,陛下和十公主正往咱们这来呢,专程来探望您。”
太后睁眼,收起佛珠,瞧了水姑姑一阵,没言语,扶墙起来,蹒跚去门口。
先帝去后,太后一病不起,悉心调养这些时,病是见好,腿脚却不利索了,略动一动筋就别得发疼,而太后骨子里要强,即便疼得要紧,每天也咬牙下地锻炼。由于日子太短,尚未取得成效。
太后一把岁数,倔得很,日常极少吩咐水姑姑办事,起初,水姑姑深感彷徨,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太后自个做什么,她就在暗处守着,以防差池。
现下照惯例,水姑姑默默站太后身后,一齐等候御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