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惊寒定定看他良久,未发一言,只收紧手指将那竹筒碾成齑粉,接着便径直往门边走去:“你不必再跟着我,自回楼里去吧。”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又道,“十一,若你想离开楼中,待我归来之时亦可成全于你。”说着再不停留,伸手就要拉门。
十一看着他衣摆自眼下扫过,仿如一柄重锤自胸中落下,直觉自己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待雁惊寒后面一句话说出,他更是心中巨痛,犹如剜心,再顾不得什么分寸规矩,倏然转身拉住雁惊寒衣摆,颤声道:“主上,请主上收回成命,十一自知有罪,要杀要剐全凭主上发落,只求主上。。。。。。请主上准属下跟随左右。”
雁惊寒心下好笑,自己不计前嫌,这暗卫还敢讨价还价,他一把抽出衣摆,回身便道:“我若是杀了你,你如何跟随?”
十一听了这话却是一顿,他怔怔抬头看着雁惊寒,方才的慌乱却反而少了一些,一双眼睛里情绪难辨,抽出腰间佩剑双手呈上,缓声道:“主上或许不信,这世上若真有神明鬼怪,属下即便身死,也会继续护卫主上。”声音竟含着几分眷恋。
雁惊寒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动,若是从前的他,听到这番言论自是不屑一顾,只当对方巧言令色,但是如今,他自己身上经历之事便是神鬼莫测,都说人死如灯灭,可他却重生再来,谁又能肯定这世上真的没有神仙鬼怪呢?
他看着十一,那双眼睛一如前世,里面是不容质疑的赤诚忠心。
察觉到自己对这暗卫竟又要心软,雁惊寒心下恼怒,一把伸手将剑抽出,剑刃在十一脖子上划出一线血红,雁惊寒拧眉逼近他,寒声道:“这么说,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也是你的忠心了?”他双目一戾,“本座受不起。”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大起来,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又见起伏,雁惊寒心中不耐,他自觉自己已算宽仁至极,抬手便打算起身。
十一见他动作,却猛然伸出手抓住他握剑的手腕,雁惊寒猝不及防,剑刃没入对方颈项,鲜血沿着剑身流下,他瞳孔一缩,下意识使力稳住剑身,十一却好似浑然不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近乎哀求地道:“主上,主上伤势未复,聚海帮之事尚不知深浅,请主上准十一暂且跟随,待扬州事了,主上请黄神医诊治过后,属下自回刑堂领罚。”他说出的话尚算理智妥当,但雁惊寒却在那双眼中看到一丝偏执。
这样的一双眼睛他并不陌生,因为前世坠崖前,十一也是这样求着他不肯走,雁惊寒心中微震,今日之事让他突然明白,十一远不是他平日所以为的那般规矩呆板,相反的在某些事上他大胆悖逆到超乎寻常,前世他为了不走敢在自己丢了令牌后扬言“不是暗卫,不尊主命”,今生他为了确认自己安危便敢擅用“寻蜂”。
雁惊寒手腕微动,十一连忙松手,只抬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似在等他应允,那神情太过认真期盼,似乎跟着他是一件比生死还大的事。
“砰”的一声,软剑被丢在地上,雁惊寒退开一步,刚想开口,却见十一突然往前,沉声唤道:“主上!”
雁惊寒顿住脚步,跟着他动作侧头看去,只见十一正用手扫开他脚边的几块碎瓷片,那是先前被他砸碎的茶杯,雁惊寒心中突然有些古怪,他垂眼看着十一将那碎瓷片拢到一边,大约是怕他不耐,动作快得近乎鲁莽,手上被割出几道细小伤口。
弄完后见他一时未动,又有些惴惴地看着他道:“主上?”
雁惊寒扫他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未发一言,转身拉门而出,他早就知道,十一待他与其说是一个影堂暗卫对主人的忠诚,倒不如说是十一对雁惊寒这个人的忠诚,而这种忠诚也正是如今他需要的。
雁惊寒向来认为只要结果得当,便不必在意过程如何,因此他从未想过探究这份独一的忠诚因何而来,但在方才那一刻,他脑子里浮现的念头却是:自己到底在何种情况下救过十一之命,竟令他如此?
门内,十一看着那门扉开了又合,终于忍不住躬身呕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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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拔剑中):所以我好容易才过上的二人世界就要泡汤了?
作者(沧桑点烟):不然咧,我敢做你家主上的主?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