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进了房中,见雁惊寒在桌边坐下,连忙手脚利落地将手中的东西在桌上一一摆好,又出门替他将茶沏了。
雁惊寒不置可否,但也并未出言阻止,直到他将东西摆好退下,这才提筷夹了一块糕点来吃,十一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不觉暗暗松了一口气。
雁惊寒吃饱喝足了,这才开了尊口,淡淡道:“唐鸷这老东西为人虚伪阴险,亲生的女儿倒一点不像他,丢在外面大概活不过一年。”一句话出来,也不知道是在骂唐蝉还是夸她,但反正是把她老子给骂了。
“主上明辨,”十一面不改色地应了,顿了顿又道,“唐姑娘是有些莽撞。”
“嗯。”雁惊寒点头,自觉自己懒得跟一个小辈计较,又转而说起正事,“现在整个聚海帮都在抓她,这丫头还敢跑回来,必定是胡渊中毒一事另有隐情,她毕竟是当日在场之人,应当知道些什么。”
“是。”十一想了想,拧眉答道,“她昨夜去的那湖边应当就是那日她与胡渊比武之地,唐姑娘显然是在找些什么,应当是与胡渊中毒有关,后面到了聚海帮,一开始属下以为她是想寻机进去,但后来仔细一想,又觉得比起夜闯,她倒更像是在确认些什么。”说到这里,他思索似地停了停,转而又道,“只是属下一直有一事不明。”
“嗯。”雁惊寒扫他一眼,示意他说。
十一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有些忐忑,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禀主上,据暗堂消息,唐蝉虽然年纪尚轻,但她能坐上圣女之位,除开是唐鸷亲女外,自然也不乏过人之处,据传她一身功夫皆得其父真传,暗器轻功更是尤为出色,若胡渊当真是在比武之时遭人暗算,谁能有如此手段,能彻底瞒过唐门圣女的眼睛?”
又有谁能有如此手段,令主上中毒?
十一向来机敏,面对雁惊寒之事时尤甚,他早已发现雁惊寒对胡渊中毒之事颇为上心,同为中毒,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他这句话倒是直接把唐蝉的嫌疑给除掉了,雁惊寒听了挑了挑眉,仿佛只是顺着他的话随口一说道:“兴许胡渊在比武之前就已经中毒呢?”
十一心中一震,若是比武之前已经中毒,那只能说明胡渊本人事先无知无觉,否则他不可能在此种情况下同意与唐蝉比武。
想到这里,他头垂得更低了,双手在身侧握紧。
雁惊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状似无意地从他脸上扫过,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急不缓道:“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知道真相,明日早晨会有一批大夫进聚海帮诊治,你想法子让唐蝉知道你会些医术,她自会来求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十一觉得主上说到“求人”二字时语调似乎扬了扬。
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的一幕,十一不想自己在阴差阳错之下竟已完成任务,连忙回道:“禀主上,唐姑娘已经知道了。”只是说到这里,他心中突然一动,不由得抬了抬眼朝雁惊寒看去,主上是如何知道自己会医术的?
“嗯。”雁惊寒也不太在意唐蝉是如何知道的,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十一出得门来,想了想为防圣女忘记,回房中挑拣了好一会,拿了一个瓷瓶给人送去,告诉她这便是那治落枕的良药,以便让自己会医术这一点更加深入人心。
当然了,此药也是叶堂主精心研制的新品之一——专治蛇虫鼠蚁。
既然已定好计划,雁惊寒这一日反倒过得颇为悠闲,除了吩咐十一去打探清楚明日到聚海帮中的大夫都有哪些,其余时间都在领略扬州繁华,该吃吃该逛逛,中途还在某间糖果铺子买了些果糖,味道甚为不错,倒真像是哪家出门游玩的贵公子。
他好像也不关心唐蝉行踪了,待到金乌西沉,这才施施然回了客栈。
等上了客栈二楼,雁惊寒步伐不变,径直朝房门走去,好像没有看到站在门边的黄衣女子。
唐蝉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把自己当成空气,推开门就打算进去,直到雁惊寒一只脚都已经抬起来了,她才猛然回神,着急忙慌道:“你等等!”
声音一如既往的大,但雁惊寒迈步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另一只脚也已经抬起来,眼看着下一步就是转身关门了,唐蝉急得跳脚,连忙伸手一栏,气急败坏道:“我让你等等。”
雁惊寒看起来挺好说话,立马从善如流松了手,一脸疑问道:“哦,林姑娘有事找在下?”
可惜唐蝉为了防着他强行关门,手上下意识使了力,等雁惊寒一松便失了支撑,身子眼看着就要往前倒,但她到底是练过武的,反应过来后连忙反手往门框一抓,好险稳住了。
雁惊寒挑了挑眉,眼里明晃晃地闪过一丝惋惜,还好唐蝉此时低着头没看到,不然只怕又要指着鼻子骂人。
但他这一下明显是故意的,唐蝉直起身来,下意识张嘴就想骂人:“你。。。。。。”雁惊寒笑盈盈看着她,她喉头一哽,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求于人,到底忍住了,她一张脸憋得通红,大约实在是不想和雁惊寒说话,猛然转头看向十一道:“十一,你明日可否帮我个忙?”
她对着十一语调倒是好了一些,只是仍然可见其中压抑着的怒气,十一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雁惊寒,接着毫不迟疑道:“属下听公子的。”
“你。。。。。。”十一怀疑圣女大概也在心里骂自己了,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唐蝉意识到自己就不该浪费口舌问十一,十一就是个愚忠的傻子!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脸朝雁惊寒问道:“姜公子,明日有些事需帮忙,可否借十一一用?”
雁惊寒还是笑盈盈的,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走到桌边坐下问道:“哦?不知是何事?”
唐蝉当然不想说实话,但也没想好怎么瞎编,她一面跟着进去,一面暗自琢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雁惊寒又道:“林姑娘怎么不说话,莫非是些不能见人之事?”说到这里一脸震惊加不赞同,“林姑娘,我知你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我和十一乃是本分人,这偷鸡摸狗之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正在关门的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