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昇夫人自上了年纪后便热衷于礼佛,尤其自生了洪仁礼这个败家子后,更是无事便躲在佛堂不出来了,一心恳请佛祖保佑家宅平安,儿子上进。
今日她也如往常一般,用过晚饭便径直去了佛堂,洪仁礼白日摔伤那事让这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受惊不小,阮殷殷猜测她只怕又要整晚宿在这佛堂后边了。
果然,不过半炷香时间,洪夫人的贴身丫鬟便出来令众人不必在此候着了。
阮殷殷跟着众人垂头应是,接着默默往院外走去,洪夫人是个宽仁的性子,婢女们都乐于伺候她,眼看着今日又可提早休息,阮殷殷听着前边几人感念洪夫人体恤,渐渐放慢步伐,一个闪身便不见了人影,她才来几日,与众人皆不熟悉,一时倒也无人注意。
阮殷殷对这处院落早已了如指掌,不过几个起落便落在了书房外边,房中有两个人影,阮殷殷不敢离得太近,只能模糊听到几声“地牢”、“刺客”等字眼,声音倒是辩明白了,正是洪昇在找洪仁礼问话。
不过一会,洪仁礼便出来了,阮殷殷眼看着他恭敬地将门关上,刚转身走出几步便禁不住骂骂咧咧起来,怪洪昇为什么让他找借口去那地牢,害得他碰了钉子。
刚骂完又忍不住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似的闭上嘴,大概也知道他爹干的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阮殷殷见他那样,暗自在心中唾了一声“草包”,等人走远了,又接着观察起书房动静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眼看着快到了亥初,洪昇这才开了书房门,站在门边将管家招来,先是问了一句胡广泉动向,待听到对方外出未归后,这才确认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管家见状连忙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带着几名小厮拎了好些食盒过来,阮殷殷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着实想不通这洪昇到底唱的哪出。
当此时,只见那洪昇已大步跨出书房,朝院子里几人招呼一声,便径直转身朝门外走去,小厮们忙拎着食盒垂头跟在他身后。
事情与她所想的有差,阮殷殷一时也摸不准这洪昇到底意欲何为,想了想,还是先跟上去确认一番再去报告楼主。
亥时半刻,雁惊寒正坐在桌边看书,就听窗户方向传来几声颇为规律的轻响,十一听罢,上前几步将窗扉打开,就见阮殷殷行色匆匆,甫一落地便径直朝雁惊寒跪下道:“禀楼主,属下失察,洪昇现下应当已入了石林。”
闻言,雁惊寒放下书崩,双眼霎时如利剑般向她射来,阮殷殷心中一紧,不待对方发话便连忙解释道:“属下依楼主吩咐监视洪昇动静,他今夜果真如楼主所料般有所行动。只是当时时辰尚早,属下眼见着他大摇大摆带着小厮出了门,一时摸不准他意欲何为,便又再跟了一段,待确定他是往那石林而去,这才来向楼主汇报,请楼主恕罪。”边说边伏地磕头请罪。
“愚蠢!”话音刚落,雁惊寒立时冷斥一声拍桌而起,就连一直站在一旁的十一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听了这话,雁惊寒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阮殷殷这是怕情报有错自己降罪于他,便有心想求个稳妥,却不知许多事情往往得了稳妥便失了机敏,何况在她折身赶来汇报的途中,只怕洪昇早已经入了地牢。
想到这里,雁惊寒怒火更盛,但他心知现下并不是问罪之时,只得闭了闭眼先行按下,又转头朝十一看去,十一在他看过来之时便已经上前一步,抬手抱拳道:“主上莫急,让唐姑娘解阵亦是一样的,属下这便出发。”
雁惊寒起先便是怕唐蝉这半桶水不靠谱,因此有心想趁洪昇进去时让她看两眼,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不再犹豫,只面向十一点了点头,叮嘱道:“万事小心。”
“是。”十一闻言,再不耽搁,出了门径直往唐蝉屋中而去,唐蝉显然早有准备,听见敲门声立时便穿着夜行衣走了出来。
十一抬眼朝她示意了一下,接着便运起轻功径直往石林方向而去,唐蝉紧跟其上。
雁惊寒站在窗边,目送他二人远去,一时久久未动,阮殷殷见状,更不敢多话,只仍旧伏身跪在原地。
且说洪昇带着几名小厮备上酒菜径直去了后院石林,等到了地方,他勒令众人在一丈之处等候,自己则款步走进。
夜晚光线昏暗,只隐约有一线月光照下来,初时还可辨清人影,然而等入了这石林,人影与石影混在一处,影影绰绰,乍一看去便分不清什么是石什么是人了。
几名小厮依言在原地等着,一阵冷风吹过,都禁不住面面相觑,打了个寒颤。
好在不过一会,便见着几名守卫打扮的人走了出来,来人显然心情极好,走近了笑呵呵接过小厮手中食盒看了看,接着便一边返身往回走一边挥了挥手说洪昇令他们先行退下。
眼看着那几人很快又入了那石林,明明是往前直走,却不过刹那便不见了踪影,好似那石头将人吃了一般,小厮们心有戚戚,也顾不上究竟是不是洪昇亲口所说,忙不迭便转身往回走了。
这大冷天的有酒有肉自然是一桩好事,几名侍卫拿了东西回去,穿过石门往里走了一截便是一处较为低矮的厅堂,这厅堂往日里正是守卫们交班值守之处,几人眼看着洪昇正站在厅中等候,连忙上前几步道:“二帮主,属下几人多谢二帮主体恤。”
“唉,不必。”洪昇素日里都讲究个宽厚待人,与底下人兄弟相称,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道,“诸位兄弟辛苦了,洪某此来主要是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对各位说声抱歉,还望诸位兄弟包涵。”
“哪里哪里,二帮主严重了。”洪昇话音刚落,其余人等连忙迭声回道,更有往日里与洪仁礼较为熟识的守卫促狭道,“公子生气亦是应当的,谁让这刺客好巧不巧偏偏扰了公子兴致呢,再说了,若不是这刺客,兄弟几人也不至于大晚上在这里挨饿受冻了,莫说公子想将那女人整治一番出气,就是我们也,哈哈哈。。。。。。”